赵倩倩伸出手握住了周晓晓的手。“好。赵信穿完给十一。”
沈月站在窗边,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赵信,看着赵倩倩,看着围在床边的这些人。秦岚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把汤碗递给她。沈月接过来,在床边坐下来,拿起勺子,继续喂。
走廊里安静下来。赵倩倩靠在枕头上,赵信睡在她身边,小胸脯一起一伏。念念穿过的小棉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等着他长大一点再穿。陈凡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秦岚把剩下的鲫鱼汤盖好放在床头柜上。沈月和周晓晓站在窗边,晨光从她们身后照进来。
赵倩倩把陈凡的手拉过来放在赵信的小胸脯上。隔着襁褓,能感觉到那小小的一起一伏的呼吸。
“赵信。你爸爸来了。”
小家伙在梦里吧唧了一下嘴。赵倩倩笑了,眼角皱起细细的纹路。
“陈凡。赵信的名字是我取的。诚信的信。我赵倩倩说到做到——说辞职就辞职,说上市就上市,说生孩子就生孩子。一辈子不骗人。”她把他的手按在赵信的小胸脯上,抬起头看着他。“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等赵信长大了,让他自己选。不要替他做主。”
陈凡把她的手握紧。“好。”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赵信睡得很香,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举在耳朵旁边。赵倩倩侧着头看着他,嘴角弯着。
傍晚,陈凡走出医院,在门口的花坛边站了很久。四月的风很软,带着栀子花的香气。他点了一支烟,抽了两口又掐了。手机震了一下,秦岚发来的短信:“倩倩睡了。赵信很乖。念念在家闹着要来看弟弟,老周头哄他说弟弟在睡觉,他说那他在门口等。”
他回了一条:“让他来。赵信醒了,让他看一眼。”
又震了一下。沈月发来的:“我回北京了。倩倩让我给赵信带个礼物,我想不好带什么。你有什么主意。”
又震了一下。周晓晓发来的:“十一今天踢我了。力气很大。倩倩姐说像你。我说像你才好,有力气。”
陈凡把手机揣回兜里,仰头看了看天。四月的天空很蓝,云一朵一朵慢慢地移。他推开门走回病房,赵倩倩醒了,正侧着头看赵信。小家伙睡得很香。
“她们都走了?”
“走了。”
赵倩倩点点头,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赵信的小胸脯上。“没关系。她们还会回来的。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赵信。”她的嘴角弯起来。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轻轻的,一步一步,像怕惊扰了什么。门开了一条缝,念念探头进来,阿黄的尾巴在他脚边摇来摇去。他看到陈凡,又看到床上睡着的小小襁褓,回头看了秦岚一眼。秦岚点了点头。
念念轻手轻脚走进来,踮起脚尖看了看赵信。赵信在睡梦中吧唧了一下嘴。念念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轻轻放在赵信的襁褓旁边。
“赵信,这是给你的。你醒了吃。”
赵倩倩的眼眶红了。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念念的头。
“念念。”
“嗯?”
“谢谢你。”
念念仰起头看着她。“倩倩阿姨,赵信什么时候能跟我玩?”
“还要等很久。”
“那我等他。”念念又把那颗大白兔奶糖往赵信身边推了推,然后转身跑出病房。阿黄摇着尾巴跟在他脚后跟。秦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着。
窗外的暮色渐渐浓了。陈凡坐在床边,一只手放在赵信的小胸脯上,一只手握着赵倩倩的手。赵信睡得很香,念念的大白兔奶糖窝在他襁褓边。
窗外的暮色渐渐浓了。茶几上摊着育儿百科和林雨桐手抄的笔记,封面上一笔一划写着“赵信”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企鹅——是马华腾让设计师画的,戴着围巾,歪着头。秦岚送来了念念穿过的小棉袄,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沈月从北京寄来了一枝新折的绿萝,玻璃瓶底下压着一张字条:绿萝命硬,给点水就活。和赵信一样。
赵倩倩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整理好,放在为赵信准备的小床旁边。她在小床边坐了很久,手放在小腹上,嘴角弯着,眼角有细细的纹路。窗外的路灯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她拿起手机给沈月发了一条短信。
“绿萝我收到了。赵信也收到了。”却并没有收到沈月的回复,她知道沈月希望每一个孩子都能健康长大,可越是这样沈月自己心就越苦。
同样的沈月又给秦岚发送了一条消息。
秦岚秒回:“赵信来了,念念当哥哥。”
赵倩倩看着屏幕笑了。她把手机放在小床旁边,手放回小腹上。
“赵信,你听到了吗。念念哥哥等着你呢。”
赵信出生第三天,林雨桐去了医院。她带了一件亲手织的小毛衣,米白色的,圆领,下摆织了两道浅蓝色的条纹。织了将近两个月,拆了四次,有一回织到一半发现漏了一针,整圈拆掉重来。手指上被复印机烫伤的那块旧疤旁边又添了几个新针眼,她不觉得疼,只是每天晚上坐在灯下一针一针地织。秦岚问她织给谁,她说织给赵信。秦岚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
产科走廊里很安静。赵倩倩靠在枕头上,赵信睡在旁边的小床上,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看到林雨桐进来,她愣了一下,撑着手肘想坐直。林雨桐快步走过去按住她。“躺着别动。”她把小毛衣放在赵信枕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赵倩倩拿起那件毛衣翻来覆去地看,下摆的两道浅蓝色条纹很齐整,针脚细密均匀,比上次那条围巾进步了许多。
“你自己织的?”
“嗯。拆了四回。”
赵倩倩把毛衣叠好放在赵信枕边,抬起头看着她。“雨桐,你恨不恨我?”
林雨桐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以前恨过。恨秦岚姐,恨沈月,恨你。恨你们每一个人。”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后来不恨了。我们都是他的女人,争来争去没意思。孩子们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