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座峰坠落时,顾长青没有再去托。
他先以宗主令震开峰底所有闭锁的洞府,将里面争抢灵脉的长老与弟子全数逼出;随后转身,法相化作一道横贯山谷的青色长桥,接住从杂役道涌出的最后一批人。
山峰砸在长桥另一端。
轰鸣声震得天云破碎,顾长青的法相终于崩散。他从半空坠下,顾清漪御起断剑接住他。曾经高坐宗主殿的人,此刻满身尘土,修为从金丹跌到筑基,连抬手都困难。
他望着逃出山门的人,轻声道:“都出来了吗?”
顾清漪红着眼点头。
顾长青笑了笑,闭上眼:“那就好。”
地宫里,第一道灵气细流已经流进杂役通道。
最先接触到的人不是天才,而是一个背着伤员的老杂役。他掌心发热,四周灵气像春日雾气般聚来;他惊得想甩开手,却被陆沉舟喝住。
“别抢。”
灵气一旦被强行吞入,便会冲坏从未开过的经脉。陆沉舟以龙鳞感应细流,将它引进地宫墙壁上多年废弃的药渠。药渠本用来浇灌灵草,如今却成了第一条“灵气渠”。
细流分成无数极细的支脉,流进每一处安置点。
陈怀山远在无归城,也通过名册收到药理图。他让药童将回阳草、盐霜草和最普通的米汤熬在一起,教所有刚感应到灵气的人先以呼吸、饮食与劳作调息。
没有谁一夜筑基。
有人只是觉得背上的伤没那么冷,有人发现自己能多走一里路,有人能听见药草更清楚的气味。微小、缓慢,却没有一人因此爆体而亡。
牧首看着那些细流,眼中第一次露出难以理解的恼怒。
他统御灵脉数千年,习惯将灵气炼成阶梯、令牌与权力;他从没想过,灵气也可以像水一样,先让人活下来。
“你在浪费。”
“我在还。”陆沉舟道。
牧首怒极反笑,白骨巨翼同时刺向古钉。他不再试着控制真龙,而是要用白火将连天钉与真龙一起炼断。
真龙的金瞳骤然睁开,整座地宫被龙吟震裂。第一条灵气渠还未稳固,若此时地脉彻底翻覆,细流会变成洪潮,最先淹没的就是刚刚接住灵气的凡人。
陆沉舟扑到古钉前。
他没有力量挡住牧首,却将手按在钉身裂缝上,任白火烧穿掌心。
众生碑不在身边,万名册却隔着千里回应。他听见第一条渠旁无数普通人的呼吸:有人在学着调息,有人在端药,有人在给伤员披衣。
这些细微的呼吸沿灵渠回流,化作一点点温和力量,稳住即将暴走的灵潮。
牧首的白火被阻住半息。
半息,顾清漪已到。
她的断剑彻底碎裂,碎片却在灵气细流中化作数百枚细小剑光,精准钉入牧首白骨巨翼的根部。巨翼裂开,牧首第一次被逼退。
陆沉舟抬起烧焦的手,紧紧攥住古钉。
第一条灵气渠,终于没有断。
可真龙额前的古钉已经露出近半。
地脉深处,一道从未出现过的黑色裂缝,正沿着古钉向天穹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