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峡尽头的黑潮抬起时，天像被海吞了。
浪头高过镇魔狱城墙，里面卷着背鳍妖兽、断船、黑灯碎片和被韩无赦强行拉回的潮气。它若正面拍下，三村高地也未必够高。
总索引上同时出现四行红字。
**北沟可再开。**
**浅湾船堤可撑两息。**
**镇潮柱可分压，但需断一柱。**
**谢临不可再承。**
陆沉舟看完，没有让谢临继续撑。
“他急稳。”
“那潮珠怎么办？”周野问。
“先让潮珠不再一个人顶。”
三百潮牢囚徒中，覆鳞女子开口：“我能引一段妖潮，最多半息。”
罗焰靠着礁石，火纹尚未全退：“我能烧开一条水路，但只够一次。”
梁魁说：“我力气大，能压船堤。”
没有谁被强迫。
他们都在木牌上写下能做什么、会在哪儿失控、要谁看着。有人选择不出手，只留在急稳区照看更虚弱的人；这同样被写进记录，没有人因此被骂。
海岸防线很快分成四层。
第一层，船队在浅湾横成弧，船娘们用锚索把船首钉进礁石；第二层，渔民与东荒渠工开北沟、西沟，让潮水有更多去处；第三层，秦放带剑修拆一根镇潮柱，将其灵纹改成分压梁；最内层，囚徒与药童组成临时急稳队，谁失控便立刻报出，不许逞强。
这不是一支整齐军阵。
却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退路在哪里的阵。
黑潮扑下。
覆鳞女子先跃入水中，鳞片在浪底发亮，引着最凶的妖群偏向北沟。她潮声一大便开始失神，岸上两名渔民立刻拉紧系在她腰间的绳，按木牌写的约定将她拖回浅水。
罗焰在船堤前点燃火纹，火不是去烧浪，而是烧开被海藻堵死的西沟。火纹反噬到他左臂，他自己先报：“左臂废，换人。”药童立刻将他拖离，没人要求他再撑。
梁魁与十几名渔民一起顶住第一艘被浪撞歪的船。船板碎裂，他肩头鲜血直流，却在索引上写：**船堤一号失，二号可守。**
浪潮被分开，却仍有最黑的一股直扑镇魔狱城门。
韩无赦就在潮阵核心。他一手扣着谢临潮珠的主线，一手操控黑灯，想让城门与三村一起被浪砸碎。
陆沉舟冲入长廊。
两人第一次正面相对。
韩无赦没有立刻攻击，只问：“看见了吗？”
“他们都在替你补漏。”
“一条沟、一艘船、半息灵力。你拿这些去挡灭城潮？”
陆沉舟看着他。
“你把所有人都当漏洞。”
“所以只想拿一面墙堵住。”
韩无赦黑灯一挥，潮刃铺满长廊。陆沉舟以矿镐短柄格挡，肩头伤口再次裂开；顾清漪从侧面切断一段主链，谢临胸口潮珠痛得发白，却没有再被推去承浪。
陆沉舟借潮刃反震逼近，一掌按在潮阵控制石上。
不是夺阵。
他将总索引中所有海岸消息灌入阵纹：北沟已开多少、西沟还能泄多少、船堤剩几艘、谁需撤离、谁已受伤。
潮阵第一次不再只听韩无赦一个人的令。
城外黑潮的去向开始出现细微偏差。
韩无赦脸色大变，抬手要毁控制石。
陆沉舟抓住他手腕。
“韩无赦。”
“你不是怕潮。”
“你怕的是潮来了以后，没人需要你替他们关门。”
城外，第一道分潮终于越过北沟，冲向无人滩涂。
可第二道更高的巨浪，已越过所有泄口，朝船堤后方的高地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