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怀月手臂骤然泛起一阵阵痒意，酥酥麻麻的，衣衫之下是师尊在拖着细密的叶片游走。
他极不适应，只好悄悄用指腹按了按袖中鼓鼓囊囊的一团。
力道轻柔，恰好隔着衣物压弯了师尊头顶那片嫩叶的尖梢。
厉无攸的小动作迅速被徒儿察觉，他不敢再动，蜷缩在徒儿小臂偏上的位置，连叶脉都收得紧紧的。
他离心口极近，能清晰听见颜怀月紊乱的呼吸和急促的心跳，更能清楚地感知到对方因敏感而无法抑制的细微震颤。
甚至喉咙里压抑不住的喘息。
“……嗯……”
厉无攸猛地惊醒，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自己这般不问对方意愿便钻进人家衣袖，还紧贴着人家肌肤爬来爬去，属实太逾矩了。
厉无攸用神识悄悄观察徒儿的表情。
颜怀月面上隐忍极了，哪怕嘴角紧紧抿着，眼睫尖尖都微微打卷，也强忍着什么都没做。
他沉默片刻，细细回想了最近发生的很多事。
整理一番后惊觉无论自己对青年做什么，做得多过分，青年从不会抵抗，只会乖乖的任凭摆弄，就算被弄痒了，弄疼了，也只是发出一些微不足道的提醒示意罢了。
这般温柔又纵容……
真让人忍不住想试探试探他的底线。
厉无攸纠结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试探性的，状似无意的，用叶片在徒儿身上轻轻一扫。
颜怀月又是抖得不行，却依旧没有过多的抵抗，只是再次伸出手指按了按他。
似是安抚，也似是默许。
反正绝对不是制止。
徒儿并未将他甩出去，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他心生欢喜，叶脉随心舒展，草茎悄然生长，枝叶蔓延，转眼间在袖中长成一株叶片茂密的大草。
眼看衣袖快要装不下自己了，厉无攸便将新长出来的草枝在徒儿手臂那方寸之间缠缠绕绕，绕了一圈又一圈，密密匝匝，才满意地停下动作。
这次终于装得下了。
可他又没掌握好分寸，有一根分枝缠得极紧，勒进那截纤细的腕骨，勒出一道红痕，甚至渗出几滴血珠。
颜怀月眼眸微垂，手腕刺痛难忍，他下意识收了收，想要避开那过分紧绷的束缚。
但转念一想，师尊是无心之失，这点痛楚又算什么。
于是他又放了放，仿佛刚才细微的躲避从未发生过一样。
厉无攸将他的反应动作一一收入神识中。
徒儿这副举动，仿佛是在怕他内疚自责一样。
他愣了愣，骤然泄气，猛地松开所有草枝。
叶片也失了颜色，颓然垂落。
身下人皮肤细腻柔软，手臂本该莹白如玉，却被自己粗糙的枝条磨得泛红，甚至有些地方勒到泛紫还渗血。
那抹血迹刺得他胆战心惊。
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太喜欢赖在徒儿手臂上的感觉，只是太喜欢徒儿身上那仿若草木花蕊上夹杂些许晨露的清香。
他只是太喜欢，喜欢到失控，尚不自知。
自己伤了人。
徒儿又一声未吭……
徒儿手臂上本就有伤，甚至那处伤，依然是他做的。
是他一次次没轻没重，没深没浅，仗着青年温柔知礼，丝毫不会反抗自己这个师尊……
他一次比一次失控，一次比一次过分。那些平日里被他视作理所当然的纵容，此刻皆如芒在背。
他的草枝绕着青年手臂一寸寸攀附向上，眼看就要伸进衣襟，顺着青年白皙的前胸再往上。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在青年无底线的纵容下越陷越深，真的会一点点试探着绕上这人脆弱的脖子，真的会放任自己，直到溺死在颜怀月的温柔乡里。
厉无攸哑然。
试探的结果初见端倪。
好消息是，徒儿似乎没有底线。
坏消息是，自己似乎更没有底线。
颜怀月不知道小草师尊心思九转十八弯，只觉得师尊在自己衣服里蛄蛄蛹蛹，晃晃悠悠，紧紧凑凑又蓬蓬松松，动作实在太丰富。
他感慨道：师尊大概在尝试一种很新的艺术吧，莫要打扰了他。
颜怀月正想像往常一样，随手用幻术遮一遮伤口，却被厉无攸抢先一步。
厉无攸传音道：“怀月，你揪一片叶子吃吧。”
颜怀月一愣。
“没事的，为师的叶子可以再生。”
“……”
颜怀月没有动作。
厉无攸有些着急。
“你体质特殊，为师无法为你疗伤，你吃了叶子，伤口很快就会好了。”
颜怀月听他解释半天，才暗笑道：“师尊，你是含羞草，不是人参精。”
“……那，那也不妨一试，万一有效……”
厉无攸闷闷的，心想，他真是一点用也没有，还净给徒儿添麻烦。
颜怀月微微摇了摇头：“就算有效……”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未尽之言如此清晰。
厉无攸沉默着，重新变回小草，这次老老实实，安安静静的，一动也不动了。
此时莫师伯正在为宣布名单的事儿收尾，众人心中热情未息，却碍于宗主大人还未离席，不敢表现太过，只好按捺住激动与兴奋，私底下眉来眼去，好生缠绵。
就连莫远山身边的长老们也心思活络，屁股坐不住凳子，人还在这儿，心已早早跑到几日后开放的乾华秘境里去了。
谁不想赶紧进去呢？
去晚了万一错过机缘，错过道尊残留在秘境中，一招一式的痕迹，那可真是悔不当初少长了几双腿了！
陆长青原本也打算让怀月师弟去秘境里避一避，他不希望这人独自扛下所有，最后落得支离破碎。
闻千樾有句话说得对，既然无攸师叔是为天下人变成这样，自然该由他们这些受过无攸师叔庇护之人共同为其寻求解决办法。
怀月师弟何其无辜？
就算无攸师叔对师弟十分依赖甚至成瘾了，能怎么样？
离了师弟便会神志不清，又怎么样？
自己等人大不了一死，左右这条命、这颗心，本来就是人家护下来的，死在救命恩人手下，也算死得其所，无怨无悔。
怀月师弟已经做的够多了。
剩下的……
若有机会帮助无攸师叔，无论过程如何艰难，他自然万死不辞。
若没机会，便是时也命也，他也绝不会牺牲怀月师弟以命换命，想必无攸师叔也不愿意见到自己的徒儿为了自己生不如死。
既然如此，他是想给怀月师弟报名乾华秘境的。
去了秘境，等时候一到，秘境入口封锁，师叔发病时再想寻人也寻不得了。
可没想到，师尊似乎知道点什么，已经提前把师弟加进名单里了。
陆长青转念一想，也是，这人确实知道，连怀月师弟的幻术都是这人亲自传授，他这个大弟子都还没修习呢。
不过师尊明知道怎么回事，却还要把无攸师叔也加进去，甚至直接将怀月师弟塞进师叔的队伍里，这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他不理解。
闻千樾和秦四月也觉得奇怪。
按理来说，掌门是不该“助纣为虐”的，掌门不是那种人啊，怎么如此糊涂……
秦四月百思不得其解。
闻千樾也愁眉不展，暗自思忖。
几个人各有各的想法，并没有注意到颜怀月这边的动静。
练剑场人太多了。
莫远山宣布完名单，冲着颜怀月微微一笑，暗暗传音过去：“师侄……乾华秘境与你有关，本尊事务繁忙抽不开身，便不去了，这群小鬼儿就交给你和师弟了。不周山异兽遍地，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万望道尊……扶于危难，教于事前，隐于人后，悉心照料宗内弟子。”
“希望师侄此行玩得开心。”
临走前，他指尖微动，悄悄画了一道传送符。
趁着厉无攸陷入自闭、全无反应之际，他坏心眼地隔空一掌，将那符纸不偏不倚地拍在了那株正发呆的小草上。
小草瞬间从颜怀月的袖子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被那符传送到了哪个犄角旮旯。
只留下颜怀月一脸懵地盯着空荡荡的袖口，手足无措，手臂仿佛还能感觉到小草盘踞着残留的几分触感。
莫远山转过身，煞有介事地抬袖遮了遮太阳，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他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本尊累了，先走一步。”
说罢，他一刻也多待，直接传回主殿。
众人目送莫远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云阶尽头，紧绷的气氛瞬间瓦解。
练剑场上霎时炸开了锅。
“你刚才是不是也听见了……”一个外门弟子压低了声音，神色诡异地拉住身旁的同伴。
“听见什么？”同伴一头雾水，茫然反问。
他微微瞥了一眼不远处，一位白衣胜雪的美人正立在风中，仿佛下一刻就要乘风归去。
颜怀月眼里盛满了茫然，似乎还没从方才那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对周遭喧嚣的议论声更是充耳不闻。
“颜怀月来了！”
方才那弟子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兴奋，还刻意压低声音跟同伴分享。
“我就说我听大师兄隐隐约约叫了声‘怀月’，最开始我还以为我听错了，没想到真是他？”
可惜同伴已经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物了，才虚心地问：“那是谁？”
“是那个一拜师就消失的颜怀月！”
“啊？是……是无攸仙尊的徒弟吗？”
同伴终于反应过来，声音陡然拔高，瞬间又引得周围更多的人纷纷侧目。
“对，就是他！”
那弟子肯定地点点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不远处的白衣身影。
“听说这人被仙尊看护得紧，深得仙尊喜爱，平日里连山门都不让出，怎么今日突然下山了？”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众人望向颜怀月的目光中，有好奇，有探究，更有几分对这位传说中“深居简出”的仙尊首徒的敬畏与猜测。
而颜怀月对此却浑然不觉，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袖口，心中还在为那株莫名失踪的小草感到担忧。
有不少人见他姿色不凡，便四处打听与颜怀月同队之人的名单，想动动手段，把自己换过去。
有弟子不巧问到了冼灵玉头上。
“灵玉师弟，可愿跟师兄换换分队？我正好是你师尊苍尧真人队伍里的。”
冼灵玉柔柔地摇头：“抱歉，这位师兄，名单是掌门真人定下的，我不好另作交换。”
“……哦……哈哈，是吗，那师兄先不打扰了，祝师弟一帆风顺，平安回来。”
“多谢师兄吉言。”
冼灵玉肺都要气炸了，面上却还得死死绷着，硬是挤出一副纯善无害的模样，嘴角的弧度扯得恰到好处，既显得亲切，又不失教养。
他匆匆几句话打发走了围在四周的弟子们，眼底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三两步走到颜怀月身前。
靴底踩在练剑场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冼灵玉承认，颜怀月端是一副好皮囊，白得晃眼。
就连此刻这人微微启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的样子，都仿佛是一种无声的邀请，勾得人心痒难耐，却又让人恨得牙根都痒痒。
“这位可是怀月师兄？”
冼灵玉笑意不达眼底，眼中满是威胁。
颜怀月正在发愣，忽然瞧见一个嫩绿嫩绿的人停在自己眼前，对方语气幽幽，定是来者不善。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决定配合对方。
冼灵玉魔族内应的身份正好可以利用，自己有什么不方便透露给顾砚青的信息都可以从冼灵玉那里自然而然地传递过去。
只是不知此人对顾砚青有几分忠心。
“……”
颜怀月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身子不由自主向后倾了倾。
他刚被冼灵玉喂了毒药，此刻本能地怕这人，才不会引起怀疑，但又不能做的太明显，免得被同行几个人发现端倪，节外生枝。
“……师弟是？”
冼灵玉见颜怀月始终在自己的掌控之下，心中渐渐涌上些许报复性的快感。
他语气真诚了许多。
“怀月师兄，我是冼灵玉，与你同队。”
冼灵玉上前一步，看似是热情满满，拉着颜怀月的胳膊晃了晃，实则眼神冰冷，手里使劲掐着对方。
他骤然凑近，颜怀月立刻后退，却被这人拽着胳膊，强留在原地。
冼灵玉满意地欣赏对方惶恐不安的神色，手下力道又重了重。
他凑得更近一些，附在颜怀月耳边，轻声道：“颜怀月，你躲不掉的。”
随后微微俯下去，轻嗅着从眼前人身上无意间离散的一树清香。
神色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