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长老们见青年实在可怜,便纷纷附和着出言相劝。
“是啊是啊!”
上缘峰的二长老邱泽言平时跟大长老关系不错,一见大长老苦心劝谏仙尊,他也跟着点头称是。
看着不过三十的俊脸贴笑出了几道褶子。
邱泽言的嗓音听着年轻极了,说的话却像个老头子似的,他语重心长道:“仙尊,颜师侄也是掌门真人点名参加的,他并非有意不告知仙尊便下山,何况师侄参加秘境,也是在为宗门争光啊!仙尊何必动怒呢?”
他悄悄凑近一点,将秦知秋往后一拽,差点给秦大长老撅过去。
随后又立刻换上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抬手想趁机拍拍仙尊的肩膀,蹭点儿仙尊身上的仙气儿。
手却落了空。
厉无攸瞥了瞥这人便侧身躲开,心想邱泽言还是这么没正形,喜欢动手动脚,他得离这人远点儿,他可是有徒弟的人,怎可再让人随意触碰。
然而在旁人眼中,这番景象却有截然不同的意味。
仙尊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场凛冽,那双暗沉沉的眸子扫视过来,无端便透出一股顶级上位者的压迫感,仿佛能洞穿人心。
邱泽言虽素来心大,此刻却也在这寒意逼人的目光下感到一阵莫名的不适,脊背隐隐发凉,甚至生出一种自己犯了大错的感觉。
他强颜欢笑道:“颜师侄外出多走动走动是件好事,仙尊也不要太担忧弟子,太拘着弟子了,咱们做师父的,该放手就得放手……”
厉无攸闻言,指尖在袖中微微一顿,仿佛被那话语里的某个字眼烫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羞臊的热意不受控制地从脸颊迅速蔓延至耳根、耳尖,甚至一路烧到了修长的脖颈上。
邱泽言的话句句戳他心窝子。
尤其话里话外的师父二字。
厉无攸有些恍惚,似乎这两个字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可戏还是要演下去,不然他这罪不是白受了么。
他缓缓抬起眼帘,如古井般深不见底的眸子扫过身侧战战兢兢的长老们,薄唇轻启,语气幽怨道:“你们不懂。”
这四个字落下时轻飘飘的,可转眼间变成了一块儿沉甸甸的重石,压在白衣青年心上。
颜怀月指尖蜷缩,心尖一颤。
他怔怔地望向前方的男人。
师尊他……觉得委屈了。
颜怀月本来正冥思苦想怎么往回圆才能挽回师尊摇摇欲坠的名声,以及自己在众人心中的形象。
当然了,自己的形象可有可无,便也无甚在意,师尊的形象才是大事。
师尊是当世仙尊,可也是一根想要了会撒娇、窘迫了会害羞、被师兄欺负了会委屈的小草,他如何舍得让这样真切鲜活的师尊受尽世人误解。
可现在他不想圆,也不想再演下去了。
他想结束这荒唐的局面,哪怕只有这次。
关起门来,他怎么演都可以,随师尊怎么折腾都行,他可以不觉得痛,不觉得痒,不觉得难过,他可以配合着做任何事情,只要这株小草心生欢喜。
但此情此景并非只有他二人,练剑场人山人海,弟子长老皆汇聚在此,师尊的一言一行,过了今日都会被传出去,甚至传下山,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到时候,不明真相的众人会怎么说?
他不愿意让师尊再这样溃烂下去了。
师尊这是在拿自己的清白,拿自己近百年的苦难,去换一个未卜的盛世太平。
颜怀月略显单薄的身躯缓步向前,一点点向师尊那边走去。
他为世人灵脉破碎,神魂溃散,却也因此被天道敕封道尊,重续灵脉,重塑神魂,也算失之得之。
他心甘情愿。
师尊已经够苦了,又何必做到这个地步。
何况师尊怎么不算芸芸众生呢?
师尊如何不需要拯救呢?
颜怀月已经救了世人那么多次,只这一次,哪怕只此一次,他唯独不愿放弃这双困苦委屈的眼睛。
他喉结微动,已经做好准备要上前解释一番。
那些被世人误解的真相,由他这个当事人出面作证,自然会比旁人的辩解更有分量,也更能将师尊从流言蜚语的泥沼中拉出来。
可他刚抬脚走了没几步,离那人还有很远的距离,却突然发现自己又动不了了。
而且,这熟悉的感觉……
颜怀月心尖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他第一时间向师尊看去。
师尊不顾清誉,也要将这场戏演到底的,难道是怕世界崩坏,陷入反复循环。
而自己永远被困在无间里,永远处在生与死的狭间吗?
师尊站在那里,神色漠然,仿佛眼前的一切挣扎都与他无关。
他明明只是一株小草而已。
这株小草脾气倔强,为达目的不惜动用禁咒。
他不是解不开,但强行解开禁咒,下咒之人自然会遭受反噬。
颜怀月敛眸,心思百转千回,终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罢了……
师尊他,是真心想阻止自己的。
这时无攸仙尊骤然开口:“颜怀月,随本尊回去。”
一旁默默围观的秦四月心想:完了,仙尊他已经神志错乱到这个地步了,分明是自己定下的十日之期,也是他自己选择暂时放弟子离开,若非如此,颜师兄如何能有机会从这人手心里逃走?
如今,仙尊竟兀自现身人前,堂而皇之地质问颜师兄。
仙尊他……莫非神志错乱更严重了?
竟然连十日之约都不记得了?
仿佛失忆了一样。
仙尊症状如此严重,道尊又归期未定。
颜师兄可如何是好啊!
弟子们也大多还是少年人,从未见过如此荒唐诡异的场面,一时纷纷竖起耳朵听着,想听听仙尊接下来要说什么,而那白衣弟子又会如何选择。
容若霞只觉现实比话本子还要魔幻。
无攸仙尊见颜怀月定在原地,迟迟不肯上前,似乎面容更加冷峻,眉头紧锁,冷冷道:“本尊再说一次,与本尊回山。否则……”
“否则你就冲冠一怒为红颜,一剑斩尽天下人?”
邵银花挑了挑眉,脾气暴躁地开口道。
周围弟子见此情形纷纷侧目,暗自感叹:果然你大爷还是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