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弟子眼中微光黯淡，沉默好久，久到段平桓以为他真听进去了几分，准备放弃了。
然而等弟子再传音时，差点气得段平桓心头一梗。
“师父，散灵丹为什么没有效果？难道是假药？”
“……是个屁！人家修为在那儿呢，你以为道尊是你这种二十五六岁才金丹初期的小废物吗？道尊何许人也！你这散灵丹不过地品六阶，就算你下得是天品九阶，一天下一瓶，连下一年也不会有效果！不然他早被倒海楼那群疯子放倒了！还轮得到你动手？”
段平桓赶紧封了对方的传音。
这里人不少，徒弟修为低，他的传音的内容根本瞒不过在场某些大能，到时候真就丢人丢到外面去了。
不提还好，一提散灵丹这三个字，他就觉得自己五年来煞费苦心的教导全喂了狗了，他竟然能把唯一一个弟子教育成这副手段下作的样子，果然高徒出名师，徒弟真有他年轻时的“风范”……
他及时改邪归正了，可这臭小子若不尽早干涉纠正，怕是要让他彻底养废了！
段平桓正打算趁着这次秘境的机会，让徒弟跟着别宗弟子一起修行。
归藏阁的弟子大多都是阵修，平日里研究阵法一闭关就是一年到头见不着人，出关时更是一个一个造得跟老鬼似的，披头散发的，对着一地的法阵放声阴笑。
许是这个原因吧。
徒弟从小到大都没什么相交较深的朋友，性格才会变得越发孤僻偏激，行事总喜欢走极端。
段平桓想让他亲眼见见别宗弟子是什么样的，亲自去体会体会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别老是成天像个阴湿蘑菇似的，到处发霉。
他的心里首选是寂玄宗。
寂玄宗是剑宗，弟子们性格应该不会太古怪。
而且寂玄宗与归藏阁有些生意往来，他与莫掌门能说上话。
据小道消息称，无攸仙尊这次也要带队前往秘境。
自己的徒弟修为低，除了阵法外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保命手段，让徒弟跟着无攸仙尊的队伍是最合适不过的选择。
来之前他已经跟莫掌门说好了。
当时的情形历历在目。
犹记临别前，莫掌门和颜悦色，亲自送自己出门，嘴上还关切不已：“那孩子是叫裴盈?吧，本尊师弟的小弟子颜怀月也在那队里，到时候本尊与师弟说说，让他们两个年轻人多走动走动，也好交交朋友。”
“极是，极是！”
“不过……怀月那孩子身子弱、受了伤，又胆小怕事……怕是会拖累……”
“不碍事，不碍事！盈宸长他几岁，作师兄的自然要保护好师弟，本座也不会对这二人撒手不管的，莫掌门放心！”
“……噗嗤！”
“……嗯？怎、怎么了？”
“呵呵……没事儿，倒是要劳烦段阁主与爱徒了。怀月柔善可欺，稍微一不注意就被别的妖精掳走了，本尊实在不放心。还请裴师侄务必寸步不离，跟紧他……最好是画个什么囚阵，将他牢牢……”
莫远山最后那句说得太轻，他沉浸在事成的喜悦里，没刻意去听，所以没听见。
不过，想必是叮嘱吧……
莫掌门真是个好人！
这年头这么关心弟子的掌门已经不多见了！
段平桓直到现在都觉得自己等人捡了大便宜，不过是替莫掌门照顾一下仙尊的弟子罢了，有什么难的？
再说仙尊的弟子，怎会是寻常修士，再柔弱，再胆小，又能差到哪儿去……
至于身上有伤……呵呵。
年轻人出门历练哪有不带伤的，尤其是剑修。
他虽不知颜怀月修为如何，但估计不会太差也不会太高，这种境界的修士，说句难听的，出门在外，与人斗法都是黄口小儿级别……
惹不出什么大事，自然也就不会受什么太重的伤，估计也就是被妖物啃了、被魅魔吸精气给吸虚了、被某某修士寻仇砍了之类的。
小伤，都是小伤。
莫掌门实在太谦虚了。
这一程，又能感化徒弟的脑子，又能增进宗门关系，甚至能通过颜怀月这一层，跟无攸仙尊攀上关系，一箭好几雕……
这多是一件美事啊！
段平桓一想到此，便喜上眉梢，连带着看着身边眼神愈渐幽深的混账徒弟都顺眼许多。
“臭小子，别的先不说了，既然来了，就把别的先放一放，出门前为师怎么跟你说的，你都忘了是吧？”
裴盈宸神色不改：“没忘。师父说了，要我跟在仙尊的队伍里，全程跟在仙尊徒弟身边，多照顾照顾他。”
“好，记得就好。”段平桓有些欣慰。
可裴盈宸转瞬又说：“所以颜怀月是废物吗？有手有脚的，为什么要我照顾？”
“……艹，老子白说了！”
段平桓急火攻心，面色涨得通红。
“唔……师父息怒。”裴盈宸还怕火不够旺似的，又添了一把柴，“是他先挑拨你我师徒感情的！他真碍事儿……不如到秘境里，弟子将他杀了如何？”
他眼底寒气四溢，漫不经心地嘀咕着：“不亲自动手也行，秘境里妖兽多，一不留神是要粉身碎骨的。”
“再不然，还是下毒吧……下毒稳妥一些，无色无味无形，他没有怀真的本事，他活不成的。”
“师父，弟子总能找到方法，让颜怀月永远留在里面，神不知鬼不觉。”
“……”
段平桓深深瞅了他一眼，尽力深呼吸，竭力挽救自己跌入谷底的情绪，抻拽起一丝掩饰的浅笑：“你行。那你去试试能不能在仙尊眼皮子底下动手杀人。喏，他们在哪儿，好徒弟，你快去吧，为师等着……”
他抬袖指了指对面从裂缝中出来的两个人。
裴盈宸眉头紧蹙，随之看去。
朦胧如雾霭的结界处，那道来之匆匆的裂缝里，无数剔透的冰棱骤然从中刺出，伴随着铺天盖地的严寒一下子将暖春逼回凛冬。
眸色沉沉的厉无攸抱着掩面躲闪的颜怀月一步踏出。
活像是冰雕雪砌的仙尊捡回巡岸泣珠的鲛人，只因沧海冰封万里，鲛人难觅归途，无奈随他掠去。
实际上……
厉无攸在迈脚出去前一刻就开始后悔了，他又上头了，怀月诱惑力太大，他根本抵抗不住，一上头就不管不顾，脑子还没追上，身子已经什么都做完了。
等脑子气喘吁吁地追上了，却要被一地的狼藉的烂摊子拌个大跟头。
厉无攸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他手抖得跟筛子似的，十指死死扣着怀中人的身子。
他不由自主地想化出原型，好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
“怀月，不要怕，人不多，也就几……几百个而已。”
“哦。”
不知为何，原本十分羞涩的颜怀月，一看到某人比自己更窘迫，就突然变得不羞涩了，甚至大逆不道地想多逗逗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