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队伍里其他人沉默了。
旁边的乌岘仪也沉默了。
很明显，仙尊别有用意，且绝非为了保护徒弟才这般吩咐的。
至于剑气，若真有，也是为了砍情敌。
仙尊对门下弟子的心思昭然若揭，现在寂玄宗内部关于这对师徒的话本子数量相较以前翻了好几番，内容全是禁断之爱，没有一点儿无关风月的纯粹师徒情谊。
而且最重要的是，大家都看到了，颜怀月是被迫承受的一方，任凭仙尊对他是滔天的怒火还是溺死人的爱欲，颜怀月对仙尊只有溢满眼底的恭敬孝顺。
此刻，这人大概还在想着替他那枉为人师的好师尊找借口解释吧，一如那天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所有罪名全揽到自己身上，拼尽全力去维护仙尊的名誉时那样……
他们懂，他们都懂。
颜怀月清白，仙尊可不清白。
正因如此，才可悲、可叹、可怜呐！
冼灵玉不甘心地咬了咬下唇：“还是摘了吧，秘境危机四伏，戴在脖子上万一不留神划伤了怎么办……不如摘下来收进储物袋里，或者系在手腕上。”
颜怀月深深瞧了他一眼：“无碍，最多是紧一些，不会伤到我。”
实不相瞒，他也想摘的。
摘不下来而已。
摘下来要弄坏师尊的心意。
他如何忍心，还是等到时候让师尊亲自摘吧，不然总感觉要被师尊用湿漉漉的眼神谴责了，良心怪痛的。
冼灵玉愤愤地眯了眯眼，偏偏拿这人无可奈何。
乌岘仪只觉颜师兄又在委曲求全。
还说什么伤不到，脖子那里分明已经勒出血印子了。
他眸中闪过一丝踟躇的怜悯，脚步欲行又止，始终不敢上前。
一直拖到日头洒下一片寒凉。
颜怀月身边聚了好几个人。
有久别重逢的庄鸿仪与冼灵玉，还有三个陌生的，没见过的同门。
这些人像一树排排站的小鸟，围着他，似乎打算莺歌燕舞个不停。
他们这一队人最少，不比上百人的队伍，包括颜怀月和厉无攸在内，也只有七人而已。
却最吵闹。
起初大家还规规矩矩，可等气氛一热络，话题便像是脱了缰的野马，越跑越偏。
“颜怀月，仙尊一直都是那般无情吗？”
小小年纪，一把个子的宿成文抱着胳膊，嘴里叼着好几根狗尾巴草，鼓鼓囊囊地说。
颜怀月的视线微妙地上移了几分，心情也微妙道：“不，师尊从不无情。”
“呸！”宿成文嚼吧嚼吧，把嘴里嚼烂了的草皮子吐了出去，“行吧……”
他暗自嗟叹：完了，这人已经被仙尊折磨傻了。仙尊只当他是玩物，估计也不在乎他死活……唉……罢了，都是同门，到时候自己多照顾照顾就好了，好歹让这人不缺胳膊少腿的出去。
“等进了秘境你就跟着我，我是练气大圆满，在新弟子里，那也是数一数二的！我宿家在北陆是顶尖的世家，你们东陆人可能不太了解。”
“你放心跟着我，我爹给我塞了不少宝贝，咱们到时候肯定用得上！”
宿成文摆了个自认帅气的姿势，身子微微侧着，独自站到一棵柳树下，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把五颜六色的毛扇子，附庸风雅地扇了半天。
颜怀月点头称是：“多谢宿师弟。”
“叫我宿成文吧。”
“好，多谢成文。”
“……嗯。”宿成文还在扭来扭去地欣赏自己，只简简单单点了点头，“不错。”
颜怀月觉得有些好笑，却碍于对方的面子，硬给憋了回去。
这时，名为褚依兰的女弟子，见两个人差不多说完了，就赶紧凑过去，把抓心挠肝的好奇掏了出来：“颜师兄，仙尊有没有……那个你，就是你们两个有没有……呃……颠鸾倒凤？”
“……褚师妹慎言。”
“师兄说说嘛，我嘴严，我们嘴都严！绝对不会外传的！”
“……没有，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与师尊清清白白。”
颜怀月无奈地揉了揉头疼不已的脑壳。
眼前的小姑娘，眳藐流眄，提着满袖粉糯的桃风，撒欢儿似的，绕着他转啊转。
看上去灵秀得很，周身气息也十分干净，却语不惊人死不休。
“诶？那你们到哪一步了？亲嘴了没？仙尊那般粗暴，不知怜香惜玉，你又是被迫的，会不会很疼？仙尊他……咬人吗？”
“……”
颜怀月眉心一跳，嘴角一抽。
“师妹，再胡言乱语我就要替掌门师伯没收你的话本子了！”
“好好，我不问了，你可千万别告状！”
褚依兰赶紧捂住嘴，目露恳求。
颜怀月反复深呼吸，才稍微平复了一下波涛汹涌的心绪。
眼看刚有点儿转性的冼灵玉突然被褚依兰的一番直白通黄的话莫名点燃了，正虎视眈眈地看向自己，似乎又要作妖。
颜怀月吓得赶紧叫停。
“关于我与师尊的事，就到此为止吧，秘境要紧，在秘境里排名靠前的弟子能加不少分，于入门考核有大好处。”
他神情坚定，一锤定音。
其他人就算还想多问问，也没机会开口了。
他说的对。
秘境的确要紧。
宿成文正在自我欣赏的怪潮里徜徉，突然一瞬间，秘境两个字把潮水舀干了，他只好意犹未尽地退回地面。
颜怀月满意地看着这两个新认识的同门跟自己打了个招呼后，兴致勃勃地凑到一起，转而讨论起秘境的事儿，不由心下一松。
冼灵玉心烦意乱，总觉得自己心里有事儿，憋得慌。
乌岘仪见颜怀月挤出一丝空闲，他终于鼓起勇气走近点儿想要搭话。
谁料他刚怯怯地张了张嘴，就被身边一缕风撞得身子一歪。
他皱着眉看过去。
正好携风而来的那个人也在看他。
“抱歉。”那人急匆匆道了句歉。
乌岘仪有些生气，他刚酝酿好的勇气被这人一下子给撞散了，这人还顺便把颜怀月的注意力直接从自己身边抢走了。
真是可恶。
颜怀月就觉得庄鸿仪还会来找自己。
许是因为前几天他一直“昏着”，这人没找到机会，所以直到今天，才逮到他。
他记得那天庄鸿仪似乎想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