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火“噼里啪啦”地消散了。
方泽被燎得灰头土脸,头发丝焦枯脱落,又在灵力运转之下,重新长了出来。
他歪了歪脑袋,不解道:“谬赞大师?”
周明光压根没把被戳破的牛皮放在心上,抢在宿成文开口前,兴奋道:“昨晚弟子令上诈尸了!”
宿成文跟着点头,又觉得这说法不妥,连忙打断:“不是诈尸,是许多陈年难题,全被一个无名氏翻了出来。”
“无名氏就是那位谬赞大师?”方泽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诶,对!”宿成文与有荣焉似的,用力点头。
方泽也跟着点点头,随即目光一转,戳了戳周明光那柄还在冒烟,仿佛被烤焦的灵剑,惊奇道:“他有什么能耐?你这‘噼里啪啦’的剑术,也是那什么……什么大师教的?”
“正是!”周明光神色虔诚,连声音都因激动而哆哆嗦嗦,“是谬赞大师!”
他越说越兴奋,尾音都破了音:“谬赞大师简直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你是没看见,昨晚弟子令上都炸开锅了!不止我这招……你往那儿看……”
周明光坏心眼子地抬手指向不远处。
方泽茫然地抬眼跟着望去。
刹那间,一点锐利到极致的白光猛地刺穿了他的瞳孔,眼球仿佛瞬间被一片惨白撕碎吞噬。
紧接着,强光骤然熄灭,整个世界轰然堕入一片虚无。
他惊恐地胡乱挥舞着双手,放声惊叫:“我,我看不见了!!”
就在“失明”前的最后一瞬,他分明瞥见了一颗熊熊燃烧的纯白流星。
他仅仅是朝那流星瞥了一眼,就被“闪瞎”了。
“靠!那是啥啊?我瞎了!救命啊,周明光,你坑我!快救命啊,快救我啊!”方泽捂着刺痛灼烧的双眼,哀嚎道。
然而没有人施以援手。
无他,只是因为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像方泽这种被“纯白流星”“闪瞎”的,今天早上,没有十个,也有上百了。
周明光用看土包子的眼神看向方泽。
“爆燃符呗,只不过是谬赞大师改良版。”周明光漫不经心地答道,“淡定,你好歹也是金丹期,哪怕是初入金丹,也没那么容易瞎的,而且这种效果最多持续一刻钟。”
“真的!?”方泽激动不已,心下稍安,他还以为自己要彻底瞎了。
“不过……”周明光话锋一转。
他细细打量起身边看上去愣头愣脑的方泽。
这傻小子,人是个呆瓜,但剑术确实值得谨慎对待,何况方泽是双灵根,不出意外的话,未来定然能结成元婴,到时候少不了要被尊称一声“真人”。
这人没什么心眼儿,也没什么背景。
一个元婴期的傻子。
好拿捏极了,绝对值得一交。
高处不胜寒,哪怕是他,也需要一个强大的盟友在背后支撑。
周明光突然有种英雄相惜的感慨:“如果是你的话,你应该知道这一刻钟若是用得到位,到底能有多变态……”
“……那确实相当变态了。”方泽呼吸一紧,他心有余悸,始终回不过神。
一刻钟,可能都不够上个茅坑,吃顿饭的。
一刻钟,可能也不够运转一圈灵气,不够抄份课业的。
但一刻钟,绝对够将突然瞎眼的敌人一击毙命,而且时间相当充裕。
宿成文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一股迫在眉睫的焦虑升腾而起,这符他必须学会,学不会是真要命啊。
最好是能研究透彻找出克制的方法。
当然这是后话,他一定可以的,他没问题的,他天资非凡,早晚有一天能突破这道符的桎梏。
照他看来,谬赞大师改良的这道爆燃符,目前,用来对战同境界修士简直无解。
这一瞬间的致盲,对于修士来说,那就是生死的分界线。
任你是体修、符修、剑修、丹修、阵修、乐修,还是合欢修,只要是元婴期以下,神识都相当脆弱,基本用不到神识外放,那就得靠眼睛吧?
若与人对战时,敌人突然给你来上这么一下子,你就是不瞎也得瞎了。
而且大概率是瞎得透透的,瞎到入土了,身子僵僵的,邦硬邦硬的,瞎到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所以,这也是那位大师的手段?”方泽喃喃自语。
“那是自然!”周明光得意洋洋,“这世上,大概也就只有谬赞大师能想出这种不讲道理的改法了。方泽,你刚才也看到了,只要这张符用得好,别说同阶,就是越级杀人也不是不可能!”
方泽张了张嘴,想说这太阴损了,但一想到刚才那一瞬间的绝望,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活下来才是硬道理。
“这真是爆燃符?你没诓我吧?”他回过味儿来,狐疑道,“我怎么记得爆燃符是低阶符箓,用出来的效果就跟搓出一撮火星子似的,你跟我说这是火星子?”
“都说了是改良版,谬赞大师不是跟你吹的。”周明光邪魅一笑,“你可知这小小一张低阶爆燃符如何能与日月争辉?”
一刻钟后,方泽的世界终于重新浮现。
他立刻虚心作揖,向对方讨教:“那么敢问大师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我说的没有大师说的有理,你自己看好了,喏,拿好,可别给我摔了,换一块儿死贵的,你赔不起。”
周明光把自己的弟子令递过去。
方泽小心翼翼地接过。
半晌后。
他沉默了。
周明光嘚嘚瑟瑟地从他手中抽回了令牌。
此时方泽依旧没有回过神来。
“这……这不可能啊!这怎么跟柏桑长老讲得不一样啊?”
“不一样就对了,谬赞大师可是避世不出的老祖师,这改良的手法指不定是人家在上古时代,从哪个大神那里学来的。季柏桑要是会这招,那他就不叫能长老,而是叫太上长老了。”
周明光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继续说道:“书里写的毕竟死板有限,有些东西你还是得看实际效果。”
“可……可这符胆不能改啊!改了符胆会……不、不……这符胆究竟要怎么改啊?根本就是无从下手……”
方泽是个认死理的性子,在他眼里,柏桑长老的教诲便是金科玉律,不容半分逾越。
长老曾言,画符一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每一笔勾勒,甚至每一个墨点的顿挫,用力的深浅,笔锋的弧度,皆有其定数,绝不可随意更改。
这其中最忌讳的便是改动符胆。
一道符箓,讲究符头、符胆、符脚与符窍各司其职,环环相扣。
符头如冠,用以请神降临。符脚如履,用以拜谢神恩,昭告天地。
而符胆,则是整张符箓的魂魄所在,犹如画龙点睛,是灵力汇聚与储存的核心。
每一道符都有其特定的符胆纹路。
绘制之时,符胆的每一笔都至关重要。
若稍有差池……
轻则灵力溃散,符作废。
重则灵力反噬,人作废。
“你刚才不是看到了吗?就按照谬赞大师说得改,保准威力大增,你看这爆燃符,符胆抹去这笔,再添上这几笔,注意不能用力,要轻轻地划上去……这不就成……艹!”
周明光正在半空中给方泽演示,演示到最后一笔时,符炸开花了。
“砰——”
“艹,第六次了,怎么这么难啊!”周明光无能狂怒。
方泽无语,行了,他已经很直观地感受到谬赞大师的能耐了。
但是果然还是很奇怪吧。
“为何要叫人家谬赞大师?这名字听起来不怪吗?大师他……知道自己有这种名号吗?”
他要是知道,他能乐意吗?
这时宿成文瞬间接过话题:“因为大师他实在是太谦虚了……”
“他甚至在每一条大肆赞扬的讨论下都回复了‘谬赞,谬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