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晏……
能与乾华秘境里的这诡谲的未知存在有这么深的牵绊,名字里还带个“yan”,这不是摆明了是在说晏怀真么。
毕竟乾华秘境原是被道尊持剑斩去的,不周山的一角。何况瀛洲之内,除了道尊,还有谁有机会去过位于仙界的不周山?
飞舟上的秦四月拽了拽身边正在沉思的傅施微,轻声嘀咕:“微微,你是不是也觉得祂说得是道尊?”
傅施微感受到衣袖被扯动,下意识低头瞟了一眼,随后深有同感道:“祂就差指名道姓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晏字听得有点多,总感觉很熟悉……”
“熟悉什么?”
“……不,大概是错觉吧,没什么。”傅施微忽略掉那一闪而过的熟稔,轻轻摇头,伸手递给秦四月,笑容逐渐猥琐,“小四月,潇潇把你卖给我了,跟师叔走吧?”
秦四月撇了撇嘴,自然地伸手搭上去。
潇潇明明说的是让他保护好自己。
“好,走吧。微微、师伯。”
“……呵呵,小四月真调皮。”傅施微嗓子眼一堵,笑容僵在脸上。
秘境外。
裴半烟趁众人被那股威压牵制了心神的空隙,小手偷偷摸摸往后一背,指尖悄然掐出一道狗狗祟祟的灰溜溜光点,身影顿时模糊起来。
等再凝聚身形时,他已经来到了一处垂杨蓊郁的小湖边,他在这里依旧能感受到那股从秘境里传出来的,眷恋着迟迟不肯散去的余威。
想必这里离秘境入口不算太远。
尊主果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还是忘不了那个人,他真来了。
裴半烟换上一身暗红色打底的锦绣华装,脸上严严实实地敷了个邪魅的人皮面具,整个人摇身一变,从软趴趴的咸鱼长老一下子变成了看起来亦正亦邪的浊世贵公子。
“……穿得可真招摇。”
一声低沉的嘲讽自远及近,破空而来。
裴半烟目光幽怨地望过去:“尊主,您可没资格说我。”
“少废话,东西找到了吗?”
顾砚青被那股凛然的威压以及威压中蕴含着的令龙肉麻的眷念狠狠闪了一下,神色难看至极,脸皮都泛着霜色。
但这不影响他玄衣曳地,锦带飘垂,薄如蝉翼的黑纱外衬随风翻飞。
裴半烟甚至能从他袖口处华光暗藏的黼黻云纹中看出“用心”二字。
“……回尊主,属下无能,并未在寂玄宗长老弟子身上探查到龙……您的气息。”
顾砚青的血红色的竖瞳落在对面之人那身显眼的红衣上,微妙地停了一瞬,随即皱着眉冷哼一声:“确实无能。”
裴半烟深感莫名其妙,但谁让这人是魔尊呢,哪怕自己已经坐到了魔界煜水城城主的位置,对魔尊而言,也只是人家手底下的一个可有可无的出气筒而已。
魔尊被道尊抽了龙筋,他自己又找不回来,可不就得吊着脸子教训他了嘛。
顾砚青强迫自己挪开视线。
“你只查长老弟子,能查到就有鬼了。晏怀真费尽心思拿了我的东西,若不随身携带,也定然会将之交付给相熟之人。”
与那人相熟之人,目前看来,似乎只有荼靡寺的秃驴闻千樾,以及寂玄宗的冰山厉无攸。
“你有机会接近厉无攸吗?”顾砚青阴恻恻地问道。
荼靡寺那边他已经派人探查过了,同样没有任何线索。他找不到晏怀真本人,自然就得找厉无攸了。
裴半烟无力地摆摆手:“恐怕不行。”
接近那个剑尊厉无攸?呵呵,简直是天方夜谭。
实际上,就算有机会他也不想接近,那人比尊主更心狠手辣,连自己的亲传弟子都舍得下死手,更遑论是他了。若是在接近对方时不慎暴露了身份,他可就真的要万劫不复了。
顾砚青抓住机会,立刻狠狠剜了他一眼:“本座怎么会养你们这群没用的废物!穿这么花哨干什么,一会儿把你这身换了,看着碍眼!”
“……?”尊主你不能因为别人穿着好看,就不让别人穿啊!
裴半烟疑似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顾砚青眸色沉沉,不再理会。
说来也邪门……
晏怀真从魔界闯出去后,突然就销声匿迹了,他在瀛洲各地都安插了眼线,哪怕是人间那种灵气稀薄的蛮荒之地,他也没有放过。
可半个多月过去了,真的没有任何关于晏怀真下落的消息。
他怀疑晏怀真要么是不在瀛洲,要么是在瀛洲,但在闭关,或者是在用另外一个身份行动。
可那人似乎与天道有约,修为被限制在渡劫后期了,闭关的可能性很低。
也就是说,那个躲在面具后、粗暴强抢的恶徒,此刻恐怕早已彻底改头换面,正顶着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在他眼皮子底下,演着一出瞒天过海的好戏。
当然,他下意识不想考虑晏怀真已经离开瀛洲的这种令龙绝望的可能。
总之不管是那种可能性,若没有本体与龙筋之间的感应,他想找到晏怀真,比登天还难。
裴半烟无奈地换了身没有任何装饰,一点也不显眼的普通黑衣,顺便也换了个新的话题:“尊主,最近寂玄宗发生的事儿……那孩子跟您说了吗?”
果然顾砚青的眼神重新犀利起来:“什么事?”
裴半烟有些意外,冼灵玉竟然真的只字未提。
那孩子不会是妄想瞒过尊主吧?
尊主只是目前被道尊蒙了双眼,没心思管他,不代表不能管他,冼灵玉胆子可真大……
“就是厉无攸和他的弟子之间……”
然而他这后半段未尽之语突然被好几声震天撼地的巨响淹没。
“轰!!”
“轰隆!!!”
脚下的地面猛地剧烈摇晃震动,震感如此强烈,地面仿佛随时都会被震碎一样。
裴半烟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跟着晃动,头重脚轻般泛着恶心,甚至差点跌倒。
他想用灵力稳住身形,但那无边无际的凛冽威压瞬间侵袭而至,将他全身的灵力都压制住了,他现在就跟没有灵力的凡人没什么区别。
……咦?
这种感觉似乎有些熟悉?
不过眼下不是回味的时候。
“秘境提前开了!”
他瞬间褪去眼底那点儿没由来的困惑,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诧的暗芒。
顾砚青也没心思管别的了。
眼看着秘境入口处的结界被撕裂,他只跟裴半烟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间冲了进去。
“……这么着急吗?”
裴半烟无语地挥了挥地面被激起来的尘烟。
尊主可真是心无旁骛。
还说不在乎……
自从尊主被道尊提剑追着砍,追了半个魔界……
不知道是谁,每次一听到道尊两个字眼睛都直了,也不知道是谁,每次与道尊对峙都盛装出席,似乎生怕自己被道尊衬得落了下风,穿得跟孔雀开屏似的。
呵……男人果然都是慕强的生物……
不过说实在的,若有机会,谁不想一睹其真容?
毕竟那位给人的感觉就渺若霜烟,仙得不似这凡尘中人,谁能忍住不去追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