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怀月’的意识早已在刺骨的冰寒中支离破碎。冷到了极致,五脏六腑反而像被丢进熔炉里烧灼着,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甜腥。视野里,湿冷的岩壁开始扭曲、融化,化作一团团光怪陆离的色块。】
【直到有个声音,如恶鬼索命般传了过来:“颜怀月……”】
【他浑身猛地一僵,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本能地循声望去。】
【是那个男人。】
【不是山神折返的幻影,不是濒死前的谵妄,真的是师尊……厉无攸。】
【周围的幻境被恐惧瞬间绞碎。‘颜怀月’突然冷的牙齿打颤。师尊的声音里没有半分宽赦的意味,师尊说他又失了规矩……】
【规矩……师尊的规矩从来都是为了更方便折磨自己……自己在秘境里被人按着强行拜师,哪怕并非本意,可那一声“师尊”终究是叫出了口。】
【背叛已成既定事实。】
【师尊不会原谅,师尊会怎么罚他?是剥皮抽筋,是用冶心蛊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是像以前一样,要那样……惩罚他?过往所受的折磨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最后一点挣扎的念头。】
【洞府深处,水珠砸在青石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厉无攸’踏过满地泥泞现身,目光沉沉地锁住角落里那团白衣。】
【青年衣襟撕裂,锁骨处还留着别人粗暴按压的红痕,碎发凌乱地贴在惨白的脸颊上,那双总是绞着碎光的眼睛此刻光芒黯淡。】
【青年在害怕自己,害怕到自我封闭。】
【只这一眼,厉无攸便什么都明白了。他的徒弟,他只放手一日,便立刻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烧穿,但他偏偏还维持着那张清冷又残忍的面具,维持着好师尊的假象。】
【他从来都是这么做的。】
【剑气横扫而过,铁链应声断裂。】
【“怀月,听话,到为师这边来……”】
【厉无攸垂下眼帘,睨着颤抖不止的青年,眼底翻涌着难收的暗潮。】
【好极了,怀月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他倒要听听,这个胆大包天的孽徒会怎么狡辩!】
【怀月美人……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颜怀月被山鬼师尊稳稳揽住,他在心底飞速盘算了一番,才轻轻哆嗦了两下。随后微微仰起头,朝着小草师尊的方向,极轻地眨了眨眼。
厉无攸瞬间心领神会,照本宣科般,面无表情地念出台词:“颜怀月……本尊倒想看看,这冶心蛊你能抵抗几时。”
【紧接着,他指尖微动,蛰伏在青年体内的冶心蛊骤然苏醒,冲出灵府,狠狠咬向心脏。】
厉无攸顺势催动指尖五彩斑斓的黑色空气。
黑光更盛之际,颜怀月极为配合地逼出一口血来,鲜血精准地烫过下颌,殷红刺目,砸落在地。
刹那间,荡起的微尘裹挟着一抹清香,瞬间蒙蔽了两个师尊的眼睛。
“阿晏!”
“……”怀月!
颜怀月像脱力似的,栽倒在山鬼师尊身上。
“……师尊,放过我吧……”他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恰到好处的颤音,“怀月……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其实他没什么事,哪个修行的没吐过几口血呢,吐血算什么。他这种怕疼的人,他连倒下去都想找个舒服的靠垫,怎么会放任自己真伤得死去活来的。
厉无攸知道徒弟有分寸,可当那抹殷红真的从青年唇角溢出时,他的心还是猛地揪紧了一瞬。
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不敢细想,又不敢不想。
厉宗主反应极快,立刻运转灵力为怀中人疗伤,可灵力输送了半天都如同石沉大海。
“别白费力气了,没用的。”颜怀月虚弱地喘息着,声音得薄得一碰就碎。
“……不许说话,闭目养神!”
厉宗主置若罔闻,只顾着为颜怀月疗伤。
直到对面正在装模作样的厉无攸趁另一个自己分不出心思,调用灵力触肢探过去,无形的触肢缓缓游弋到颜怀月的脚踝处,稍作犹豫后,晃荡着轻轻戳了戳徒弟。
厉无攸让系统开启私聊模式:“怀月,系统刚刚说,暂时不可以告诉那个人世界的真相,因为那个人来历有些古怪,需要等待天道确认后再做打算,所以……”
“……所以就先这么让他误会着……是吧?”颜怀月心累极了。
“……嗯。”
厉无攸触肢缩了缩,随后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了似的,又硬生生抻直了,理直气壮的朝那截纤细精致的脚踝缠了上去。
古怪顺滑的触感让颜怀月浑身猛地一僵。
他赶紧传音过去:“师尊,不许捣乱!”
厉无攸假装自己没听见。
颜怀月拿这不听人话的矜贵男人一点办法也没有。
转眼间,男人已经把那团黑黑的空气显摆出来了,为了剧情他还是得配合配合。
他想挣脱山鬼师尊的手臂。
“师尊……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本不该将你牵扯进来。”他急促地喘息着,声音极力压抑且阵阵发颤,“何况我体内被他种了特制的冶心蛊,此蛊……无药可解,我控制不了自己。”
说完,他用力推搡向身旁那个呼吸紊乱至极的男人。
然而就在指尖堪堪触及对方指节的刹那,男人骤然反扑,死死攥住了自己的手腕。
“……他竟对你下情蛊!?”厉宗主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怒与错愕,眼圈磨到通红。
“……严格来说,不算。我并未感受到……那种不适。”颜怀月眉头微蹙,被山鬼师尊毫无所觉地攥紧了腕骨,手腕酸胀麻木。
他默默叹了口气。
罢了,山鬼师尊一直被蒙在鼓里,情绪激动些在所难免,算了算了。
另一边,乍闻“情蛊”二字的厉无攸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才好。
好在青年温声替他解了围,也并未继续深究,他才如蒙大赦。
可刚一抬眼,对面那只青筋暴起、紧紧扣在徒儿腕上的手掌,又狠狠刺痛了眼球。
过去的自己,怎可这般放肆!身为师长,怎能罔顾人伦,对门下弟子如此轻慢狎昵?
何况徒儿腕骨生得那般纤软脆弱,仿佛稍微用力便能折断。
“他”万一失了分寸,捏红了皮肉,弄伤了骨头……徒儿那么怕痛,怎么受得了?
“他”一定没见过,徒儿曾在多少个深更半夜,挑灯孤坐,褪去衣衫,独自忍着痛为后背上药……还有那白皙脊背上深可见骨的伤痕……
“他”一定从未亲眼见过,所以不知轻重,不懂怜惜!
厉无攸将满腔的酸涩与忿忿尽数揉碎在那几句台词里,委屈地盯着青年,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令人阴冷阴冷的幽怨:“那人是谁?为师离开你身边不过一日……这一日,他对你做了什么?怀月,你过来,仔细说与为师听。”
【‘厉无攸’眼底最后一丝耐心彻底消散。他见颜怀月依旧蜷缩着,纹丝不动,心底的戾气瞬间翻涌而起,只当是自己最近对青年实在太纵容,纵容到青年胆敢耍起小性子抗命了。】
【他眸中掠过一抹狠绝,毫不犹豫催动灵力,将盘踞在青年体内的冶心蛊逼到了极致。】
【颜怀月实在忍受不住……】
厉宗主心头猛地一跳,他清晰地察觉到怀中青年身体骤然绷得死死的,原本就微弱的气息也在瞬息间全部溃散,单薄的身子战栗不止,嘴角血线愈渐浓厚,几乎凝结成缕,流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