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
颜怀月的手腕被强行掰开。
他眼尾洇着刺目的绯红,眸中水光碎裂,眼底一片茫然。
他好像有点儿……
与书中人过分共情,走不出去了。
“为师在。”厉无攸试图安慰他。
颜怀月像是才从深海中找准方向一样,脱口而出的尾音里都裹挟着十足的惊恐:“……师尊!”
有双温热有力的手正紧紧抓着他,绝对的掌控感瞬间击碎了仅存的理智,手腕被烈火灼烧般刺痛,他剧烈挣扎,拼死抵抗。
突如其来的反抗让厉无攸有些不知所措,但他还是尽力攥得更紧,阻止青年自伤。
徒儿力气真的一点也不小,尤其徒儿认真起来,不再刻意忍让的时候,自己身形比怀月更大只,明明是占优势的,却险些按不住他。
掌心下的肌肤白皙柔嫩,透着丝丝沁人的凉意,腕骨精致纤巧,堪堪握在掌中,是如此熨帖,指尖仿佛正摩挲着绝伦的美玉,触感令人魇足。
但……
“怀月……”你吓到为师了。
厉无攸惊魂未定。
徒儿不是在演戏,剧本里根本没有这一段。
不知来源的刺痛让身体阵阵发麻,瞬间淹没了所有悸动。
颜怀月清醒又不清醒。
“放开我……”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放任着一个完全虚设的人或故事,借由自己的身体进行着微乎其微的宣泄。
【怀月美人……你怎么了!你,你听得见我说话吗?】系统也跟着焦急万分。
颜怀月敛眸:“嗯,可以的。”
【那你怎么会突然,好像被上身了一样……】
颜怀月微微摇头,暗中回复道:“没有,我只是突然很害怕。没关系,已经好了,可以继续演了……我不会再失控了……”
厉宗主沉默着凑近,颤抖着抬手为他拭去一滴毫无预兆滑落的眼泪。
“阿晏……”
颜怀月有些痒,被迫轻轻眨了眨眼。
厉无攸也悄悄私聊:“怀月别怕,书中人不是你,为师更不会如此对你……为师也没有这个实力的,徒儿放心……”
“……嗯。”
颜怀月自责地回神。
他不该控制不住情绪,让两位师尊担心,但这场戏还没结束,还要继续演。
颜怀月让自己的挣扎隐隐弱下去,省得小草师尊把力气全用来钳制自己。
再死死咬着下唇,颤声道:“我自己来!别碰我!求你,让我自己动手……”
系统见状试探着重拾念白。
【‘颜怀月’害怕到眼前一阵一阵出现幻觉,直到‘厉无攸’的身影突然闯进眼中,男人冰寒刺骨的神色让他瞬间清醒。】
【‘厉无攸’满意地欣赏起徒儿眼中浮现的恐惧之色。】
【他喜欢看对方乖巧顺从的样子。】
【只是这次要换种新鲜的玩法。】
【一次性斩断青年所有羽翼,他做过一次了,效果是很好,但似乎时效不长,见效也不彻底。‘颜怀月’只是暂时被自己剥夺了反抗的能力,青年并未真正放弃希望,他还是会逃跑,会自尽。】
【他想要的,是让青年发自内心,完完全全的不再反抗,不要妄想生,不要妄想死,无论悲欢喜乐,还是生老病死,全都该由他这个做师尊的一手操纵才对。】
【他这次要一点一点碾碎青年的‘自我’,就先从眼睛开始吧。】
【就先让眼睛能意识到,痛苦才是常态,抵抗毫无意义,只有顺从才不会活受罪吧。】
“怀月,为师改变主意了,这双眼睛这么漂亮,若一下子剜掉……却有些可惜。”
厉无攸干巴巴地念完这句台词,将颜怀月双腕并拢,用单手死死攥住。
他狠下心收紧力道,又猛力向下一扯。
青年被这股蛮力拽得一个趔趄,身子一倾,险些直接栽进他怀里。
男人另一只手赶在厉宗主阻止前,慌忙覆上了徒儿的双眼。
“……”
颜怀月突然被剥夺了对外界的感知。
手腕处也传来一阵极致的束缚感。
刚刚那破烂剧情,尚未消散的、属于书中人的无助与绝望,都随着黑暗再次侵袭而至,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如影随形的恐惧。
好像……自己整个人从头到脚,正被“厉无攸”牢牢掌控禁锢着,好像掉进了海底,马上就要窒息了一样。
哪怕,哪怕这一切只是在演戏,这种感受也太真实……太难受……
他有些接不住戏了。
颜怀月深呼吸一大口气,他觉得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他需要一点儿无伤大雅的迁怒。
与其为难自己,不如为难师尊。
吃苦?不可能的,这辈子不可能的。
他要把之前山鬼师尊对自己做过的事全算到小草头上。
这么一想,心情果然舒服了一点儿。
于是他通过系统传音过去:“师尊,太素刚刚跟我说它对那个什么剑法有点疑问,不如等演完这一段,我们找个机会……”
“……”!!
厉无攸顿时吓得手一哆嗦,差点儿从青年身上挪开,眼睛也猛猛眨了起来。
遭了,徒弟终于忍不住,要对他这个可怜的师尊下手了!他就知道发疯会被制裁的!
“怀月……你的身体要紧,别累坏了自己,剑法之事……不急于一时……”
“……好吧,真是可惜。”
“……”呼……好险!
呼……
此时蔺含章才狠狠松了口气。
他知道若厉无攸真想剜去颜怀月的眼睛,颜怀月就是再怕,再不情愿,也会顺了那人的意。
还好厉无攸尚有底线,没真做下去。
厉宗主心神紧绷,一见厉无攸非但不知收敛,反而还在他眼皮子底下对那青年动手动脚,一张脸瞬间沉如死水。
渡劫后期的灵压轰然爆发,裹挟着无穷的怒意,朝厉无攸狠狠碾去。
颜怀月看不见,却仍在第一时间有所察觉。
电光火石间,他顺势向侧方一倒,正好倒在厉无攸身前。
厉宗主双眼瞪大,赶紧收招。
厉无攸本来还沉浸在委屈与后怕中,一看到徒弟靠了过来,他竟然向见了鬼一样,下意识躲了躲。
等反应过来后,又赶紧把身子稳在原地,免得徒儿真摔下去,他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手也不敢乱动了。
蔺含章见颜怀月竟然还在为他那师尊着想,顿时怒其不争道:“颜怀月,晏怀真!你老护着他干什么!他就那么好?值得你这样的人百般求全、以命相救?”
颜怀月沉默不语。
细密柔软的长睫正在一下下扫过厉无攸的掌心。
惊得厉无攸那几片出来透风的叶子在袖子底下狠狠抖了抖,马上又缩了回去。
“阿晏!”
厉宗主目光如冰棱刺向厉无攸,他低声呵斥道:“堂堂仙尊,竟要操纵门下弟子为自己抵挡吗!”
颜怀月默默蛐蛐:不,冶心蛊还没有这么高级,是他察觉到小草正在发呆,才稍微挡了一下。
不过……师尊一本正经发怒的样子也少见,也很可爱,想薅。
厉无攸默默叹了口气,又感动又心酸,同时眼前一黑又一黑。
他没有辩解,认命般老老实实演下去:“怀月,不挖眼不代表不惩罚,既然你知错,为师便罚轻些。”
他现在说句台词都得偷瞄徒儿的脸色。
“为炼制冶心蛊,为师费了许多功夫,需得叫徒儿仔仔细细将这蛊的滋味全体会一番……才不浪费。”
颜怀月配合着低咳出声,惊慌地乱动。
“咳、咳!”
厉无攸垂眸看着青年,眼神微闪,视线缓缓错开,覆在青年眼上的手掌也绷得死紧,假装自己已经加重了力道。
他抿着唇,慢腾腾地贴近青年耳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阴森些:“不如就让蛊慢慢‘吃了’你的眼睛……这样既能永远留住这份美丽,又能剔除多余的神经,更能让徒儿从此以后,再也看不了别人。”
【‘厉无攸’当即催动冶心蛊,令蛊毒尽数附着于青年双目。】
【‘颜怀月’猝不及防,双目骤然涌起一阵难耐的酸涩,滚烫的泪水决堤般滑落。紧接着,酸涩化作油煎火烹般的烧灼,下一刻,又似乎有无数虫蚁钻入眼眶,疯狂啃噬着他的神经。】
【仅仅这么一小会儿,钻心的剧痛便彻底摧毁了他,让他再也不敢睁眼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