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怀月不会被吓退的。
来日方长,他耗得起。哪怕就这样一直躺着,也要让师尊亲眼看见他的决意。
小草想逼走自己,随他去好了。师尊本就是为自己好,不愿自己也困在秘境里。
师尊大概从未想过强求二字。
初见时,男人口口声声要他永远陪着,话里话外都是强留。可当他真走了,师尊却只是眼睁睁看着。
不插手,不现身,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当众戳穿、出手阻拦,却从未对自己的计划破坏半分。否则凭师尊的修为与谋算,这一局自己怎会赢得如此干脆。
师尊嘴上不说,心里却更盼着徒弟赢,还得赢得彻底。
既然师尊对他自己都能狠得下心,那他倒想要看看,这个心狠的小草还能做出些什么违心事来。
颜怀月目光渐渐安稳。
脸颊有点痒痒的,感觉好像有不解风情的发丝在作乱,可惜自己完全没办法捋顺呢。
厉宗主见青年眼瞳的波动趋于平静,还以为是自己的话无意中伤了青年。
顿时心中一紧。
“阿晏,为师……”
不,不可以松懈。
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徒弟还什么都没表示,他不可以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阿晏,本尊还会别的。”
厉宗主冷冷道:“未经本尊允许,私自逃离此地,与旁人私……私混!本尊罚你禁足一月,可有不服?”
一日太短,一年又太长。
一个月的反省,应该刚好够阿晏意识到,留在自己身边的决定有多错误。
“好,既然你没有异议,那从现在起,你就待在这里,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
颜怀月简直无语。
究竟是谁没有异议了?服不服的,师尊你倒是让我说句话啊!
就是说嘛,自己这先斩后奏不听人话的坏毛病,一定都是跟师尊学的!
不出门就不出门!
今天就让小草见识见识,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颜怀月目光幽幽,像圈了一片幽潭似的,七个不服八个不愤,恨恨盯住眼前用一堆枯草和泥乱糊的墙,把那墙上那干透了的草当成师尊本尊,狠狠谴责!
厉宗主仍然没感受到青年灵脉中的禁制有何异动。
青年没有不满。
他隐隐欣喜,可转念一想心又凉透了。
阿晏还是这么不听话,明明怕成这个样子,呼吸都乱作一团,却还是执拗地跟着自己。
他就这么笃定?
他这好师尊,若哪天突然撕了人皮,卸下伪装,狂性大发……如何不会对弟子犯错?
阿晏怎么不说不通呢,离得远点儿才好自保!
阿晏太乖了……乖巧到让自己不知怎么办才好了。
“一月内,你便尽心侍奉本尊,若有松懈,本尊必定严惩!”
“心不诚,罚十鞭。心不静,罚二十。心不专,罚一百。不服管教就逐出师门!”
够、够狠了吧!
厉宗主心念微动间,一条实打实的戒鞭凌空挥下,重重抽在青年身侧,紧贴着衣服划过,与衣下皮肉仅隔一指。
鞭锋凌厉,毫不留情,将身侧的被褥撕个稀碎。
衣裳也遭受了无妄之灾,裂开了深长的口子。
鞭子擦过的瞬间,颜怀月随那崩裂的床板一起“怦然心动”。
太怪了,这种像受气包一样的感觉实在太怪了!
怪想发脾气的。
师尊凭什么这样吓唬自己?
又凭什么每次都欺负自己?
逐出师门这种话都说的出来!
可恶啊,真当自己是面团捏的吗?
他奋力转动眼球,想试试斜着能不能看过去,可惜失败了,他最多看得见屋顶,看不见脑后。
好想看看师尊现在的表情。
好想知道师尊是不是真舍得下自己这个血本!
他稍微有些,与身下床榻感同身受。
算了。
不想不想,不看就不怕,不想就没事。
师尊不会真动手的,不会因为自己在心里嘀咕他几句,就把一个这么乖巧听话、聪明伶俐、带出去还很体面的弟子逐出师门的……
一定不会……
“阿晏……”
厉宗主冰了冰自己有些发懵的脑袋和发烫的嘴,回味了一下自己方才有多威严,才稍微松了松心,深吸一口气,坚强地伸手过去,将青年的头轻轻转回来。
他故意把鞭子送到对方眼前,又假意只是路过,最终将那粗长又毛糙的戒鞭放在青年身边。
他想伸手探一探青年的脉搏。
灵力太冰,不好总塞进青年体内,只好选这种凡间医者的法子。
可正对上青年转过来的,湿漉漉的眼睛,顿时什么也不敢做了。
“为师……”是不是太过了?
此时颜怀月眼中酝酿好了一滴鳄鱼的眼泪。
打算小小报复一下师尊。
不妙啊,突然有点期待这人的反应了。
厉宗主心焦气躁,身子僵得不行,稍微动一下都怕不小心压到人。
他语气生硬:“……本尊……”
随后像被噎到了一样,轻咳一声,改口道:“想留下,就守好规矩。”
“当然现在是去是留也由不得你了。”
“你……”
他话说到一半,青年忽然哭了。
泪滴轻浅,只淌了一滴,后面的似乎都被青年忍气吞声地憋了回去。
阿晏怎么哭也要忍着,也要顾忌自己这个不称职的师尊……
“阿晏……别怕……只要你听话,不再弄伤自己,这一个月里安心侍奉本尊,本尊便不会罚你。”
厉宗主赶紧解了青年的禁制,扶着人从床上缓缓坐起。
他已经忘了自己刚才是怎么打算硬气到底,无可转圜了。
颜怀月趁机眨了眨眼,将虚伪的眼泪全挤出去。
虽然欺骗一根小草很有负罪感。
但真的很爽。
简直爽到停不下来呢。
可也不能欺骗太过,玩一次就够了,怎好让小草一直蒙在鼓里,白白惹他伤心呢。
颜怀月刚被解了禁制,嗓子尚有些干涩:“师尊,我没哭,也不是怕,我只是不喜欢现在这样,不想你当这个恶人,非要做些坏事逼我离开。”
“你看我神魂早分好了,一半一半的,于修为境界又没什么损失,还能兼顾两边,平时也不痛不……”
厉宗主目光一凛,恨其不争,语气罕见地阴沉下去:“颜怀月!为师说的话你从来不听是不是?”
“为师给你机会,放你走,你偏要留下来受罪,是不是?”
“教训还不够,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