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苏晚到了那个镇子。
她没有直接把车开进去，而是沿着镇外一条半废弃的水渠慢慢滑行，把车藏进一处被几棵枯柳和坍塌的围墙遮住的地方。
晨光像一盆极稀的米汤，从天边慢慢淋下来，照得镇子里那些东倒西歪的屋墙像一张张被泡烂的旧脸。
她坐在车里，透过车窗望了足有一刻钟，镇子里很静……不是那种空无一人的死静，而是一种像有什么东西屏住了呼吸的静。
她数了数能看见的丧尸，不过四五只，零零散散地晃在远处的街口和巷角。
可地面上的痕迹骗不了人，泥土里、石板上、倒塌的门板旁，到处是大片大片的拖痕和踩踏过后的泥泞脚印，像有成百上千的东西刚从这里经过不久。
她甚至能看见几扇被撞碎的木门还半挂在门框上，断口很新，木茬还是白生生的。
“难道昨晚都跑了？”她低声自语。
如果那几人没撒谎，这个镇子应该四处都是尸群，可现在这里连“潮水”退去后的“水洼”都算不上。
除非追出去的那一大群还没有回来，或者它们被什么更强大的力量驱散了。
可丧尸追人，靠的不过是声音和气味，几个人跑过去，最多引走一小群，绝不可能把满镇的尸群全带跑。
这个镇子，不对劲……
她推开车门，把匕首别在后腰，又背上一把小弩，把车重新用枯草和破木板遮好，才猫着身子摸进了镇子。
她的步伐很轻，像踩在薄冰上，每一步都试探着脚下的声音。
镇子并不大，一条主街，几排平房，一间塌了半边的超市，一座立在街心的小广场。
广场上有几只丧尸在游荡，它们的姿势和别的丧尸没什么不同，肩膀歪着，脑袋耷拉着，脚步一拖一拖的。
可当苏晚出现在广场边的一根灯柱旁时，最近的那只忽然停了一下，然后极快地转过头。
这反应比她在别处见过的丧尸快了半拍，她站着没动，屏住呼吸。
那丧尸没有立刻扑来，而是偏了偏脑袋，像在听，苏晚心里一动……它的听力果然更好。
她又向前走了两步，鞋底极轻地踩在碎石上。
这一回，不仅最近的那只，连远处两只也同时转过了头，它们的动作更利索，目标更明确。
苏晚笑了笑，像找到了什么有趣的试验品。
她不再躲，径直走到广场中央，几只丧尸像被同一根线扯住，同时朝她逼来。
苏晚不急着动手，她先往左闪了两步，又故意往右歪了一下身子。
那些丧尸的反应几乎一致，像一群用同一种算法驱动的机器，对声音和震动极其敏感，但动作并不比普通丧尸更聪明。
她又试了试速度……第三只从后面扑来，她猛地加速绕到一根廊柱后，那丧尸直直撞在柱子上，额头撞得塌下去一块，竟还知道甩甩头再朝她追来。
苏晚又试了试它们的耐力和协调性，她用脚踢过去一块碎砖，砖头沿着地面滚出好远，几只丧尸同时朝那个方向扑去，动作极快，却在中途又齐齐停住，像是接收到了另一个更近的刺激，又转向她这边。
它们的听觉比普通丧尸强，反应也更快，但也就仅此而已。
没有配合，没有包抄，没有躲避，大概不是经过训练或改造的“新种”。
苏晚略感失望，匕首出鞘，三下五除二把围上来的几只全数解决，最后一只倒下时，她甚至有空朝它歪了歪头，像在跟一具死物致意。
接下来，她挨家挨户地搜，每进一间屋子，她都先敲两下门板，再在门口停几秒，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被引出来。
还真有几只藏在暗处的丧尸扑出来，苏晚也不急着杀，先绕几圈，试试它们的反应，再一刀了结。
有些丧尸速度偏快，有些力量很大，但都没有超出普通变异体的范畴，她从它们身上没看出任何“被训练”的痕迹。
搜到中午，她又找到一些压缩饼干、几瓶没开封的饮用水、一小包盐，甚至在一户人家的灶台下翻出几块用油纸包着的干腊肉。
她把这些全搬回车上，又从路边一辆侧翻的旧车里抽了半桶油，用塑料管一点点引出来，灌进自己的油箱。
就在她蹲在车旁歇脚时，她忽然想试一试，用血能不能控制它们。
她走到一处还没干透的尸血边，用树枝蘸了，在墙上画了个大大的叉，然后她退到一旁，等了足有十分钟。
几只刚游荡过来的丧尸围在那叉前，似乎有些焦躁，来回打着转，用鼻子在墙上蹭来蹭去，却没有朝她预想的方向去。
它们会关注血的味道，会被它短暂吸引，但也只是“吸引”。
像闻到一块肉香的狗，会凑过去，却不会听从指令，苏晚又试了试把血涂在石头上扔出去。
这次，几只丧尸确实冲了过去，围着石头乱抓乱咬。
可当她再扔第二块时，它们又乱了方向，有的朝她来，有的站在原地发愣。
和她想象中飓风操控尸群时那种整齐、有序、说冲哪儿就冲哪儿的场面，差了十万八千里。
“到底怎么做到的？”她蹲在镇口的一处矮墙下，一边擦着匕首上的黑血，一边出神。
飓风对丧尸的控制，绝不是靠血这么简单……一定还有别的东西。
声音？气味？某种她还没见过的设备？或者，活人？她把这些可能一一在脑子里排开，又一个个否掉。
她忽然有点想笑，自己这一路，从第五避难营杀到黑市，又从黑市到尸海，现在居然像个研究员一样蹲在废镇子里拿丧尸做实验。
可她偏就喜欢这种感觉……危险，却有趣！像在解一道随时会咬人的谜。
天快黑时，她回到车上，把窗户留了条缝，吃了两块饼干，又喝了半壶水。
镇子外的荒原上一片寂静，那些跑出去的尸群还没有回来。
她望着南边，那才是她要去的地方……牛溪市。
那里离真相，也许只隔一座城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