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没有急着追飓风车队的路线,而是沿着一条和他们错开的旧商业街慢慢往城中心摸进去。
天已经大亮了,太阳挂在灰黄的云层后面,像隔着一层脏玻璃,照得整座牛溪市又热又闷。
她贴着墙根走,脚步很轻,像把自己嵌进了这座死城的阴影里。
沿街的铺子大多被毁得差不多了,卷帘门半卷着,招牌歪斜,门板碎裂,有些店门被撞开,里面的货架翻倒,满地是干了的黑血和踩烂的包装袋。
苏晚偶尔闪进一间门脸还算完整的铺子,翻找能吃能喝的东西。
货架深处有时还能摸到几瓶矿泉水,几包被压皱的压缩饼干,她把能带的都塞进背包里,又捡了件旧外套,把磨破的手肘缠了缠。
她知道,飓风不带着她,自己也得在城里活下去……吃食、水、弹药,一样不能少。
她进了一间服装店,店面不大,几排挂衣架歪在地上,衣服散了一地。
她正蹲着翻找合适的长裤,忽然背后一阵风,极轻,却带着一股不自然的冷。
苏晚没有回头,只凭借身体对危险的直觉往左一滚,一只丧尸扑空,整个身子撞在衣架上,嘴巴差点啃进木架里。
它没有像别的丧尸那样发出嘶吼,也不见多少腐烂的伤口,只是肤色发青,两颊凹陷,四肢却异常结实。
最让苏晚警觉的是它的眼睛——那双眼睛虽是灰白,却像还留着一点极淡的光,像能看见她一样!
它没有再扑,而是慢慢围着她转,似乎在观察,苏晚也不急着动手。
她往左闪一步,它就偏一下头;她故意把衣服扔向右边,它只瞥了一眼,又继续盯着她。
速度比普通丧尸快,身体也更灵活,甚至知道不弄出动静,像在等待最好的时机。
苏晚心里一阵发凉,不是怕,而是兴奋!这地方果然不一样!
牛溪市有人养丧尸,这些多半就是被“改造”过的东西了。
她接着又试了几次……快速突进,那东西会闪;突然停步,它也会顿一下,像在判断她是否还有后续动作。
直到苏晚忽然加快节奏,几个假动作连续晃出,它的反应终于跟不上了。
刀光一现,她绕到它身侧,一手按住它的下巴,匕首从耳后送入,直没入颅。
那东西倒下去时,竟还朝她伸了伸手,像不甘心,苏晚把它拖到墙角,扯下货架上一块围布盖住。
她没时间细究,只把翻出的几件耐磨衣裤和一双半旧的皮靴塞进背包,背上就离开了。
再继续往前走,她找到了一间大型超市,门脸已经塌了半边,里面黑乎乎的,像张着大嘴。
她站在门口,用刀柄敲了敲门框,听声音……很静,只有她自己敲出的回音。
可这静反倒让她绷紧了神经,她没走正门,从侧面的员工通道猫着腰钻了进去。
前厅里全是翻倒的货架和踩烂的食品,罐子、纸箱、碎玻璃混在一起,空气里是一股发酵变质的恶臭。
她凭着手电的微光,一样样地翻,几瓶没开封的饮用水,一小袋盐,几块硬得像石头的水果糖,一包没受潮的火腿肠。
她全都塞进包里,像一只在废墟里捡食的狐狸。
她本想去地下一层看看有没有酒或罐头,可刚走到楼梯口,她就停住了。
下面的黑暗中,有声音——极低,极密,像许多条腿在水泥地上轻轻拖行,她的电筒往下照了照,只看见几道弓着的背和无数双灰白而空洞的眼睛。
它们都在楼梯下方仰着脸,像在等她,苏晚慢慢后退,手中匕首已横在胸前。
那些丧尸开始往上移,脚步整齐得出奇,像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提着。
苏晚且战且退,一脚踹翻最先扑上来的那只,又反手割断另一只的喉咙,借着楼梯间的逼仄边打边退。
等她退到超市门口,那些丧尸竟都停住了,它们望着她,像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又慢慢退回了地下一层。
苏晚站在门外,胸口不住地起伏,她看得清楚,它们不是追不上,而是不追了,就好像有人在黑暗中下了指令一样。
她没再进去……这地方邪得很,凭她一个人、几把刀,是探不到底的。
她得找更多武器,或者找到另一条路,超市附近还有一家五金店,她摸进去,找了两根趁手的短钢管,又翻出一把生锈的消防斧和几米长的细铁链,统统带上。
再往前走,她望见一座极高的旧铁塔,铁塔通体灰黑,是早年城里的电视转播塔。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入口处的小亭子里坐着只已经干瘪的丧尸,穿着褪色的制服,像还守着这座塔。
苏晚一刀了结,就进了塔内,塔里没有丧尸,楼梯极窄,绕着一根中心柱向上盘旋。
她走得极慢,像把自己一寸寸送上去,到了顶层,天风忽然扑来,像要把人掀下去。
苏晚抓住栏杆,放眼望去,整座牛溪市像一张摊开的灰色大饼,一眼望不到边。
高楼和废墟交错,大街小巷像一块块破碎的壳,这还只是城的东缘。
往深处,房屋塌得更厉害,有些地方几乎成了连绵的废墟,而远处,城市的西北方向,正升着几道极淡的烟。
不是炊烟……那烟发黑,贴着地面滚,像刚烧过什么,又像爆炸后没散尽的余火。苏晚望着那几道烟,沉默了很久。
这里不止她一个人……也不止飓风一队人!
有人在这里打过,或者正在打,这个地方,正在变成一口大锅,什么都往里跳。
她把外套拉紧,从铁塔上慢慢下来,脚步比上去时更轻,她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在这里找什么。
但有一点她很确定:在牛溪市,越往里走,越不能只靠一把刀!她得找到能防身的家伙,最好,还是得能弄到枪。
天色还早,可她的心里已经先黑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