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裹着雾气从山坡上滚下来,像一只慢慢攥紧的手。
苏晚贴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雾里,几道黑影从林子里露了头,正面有人压下来,动作极快,像三头贴着地皮滑下来的狼。
她低声道:“都别露头……听我枪响!”
话音刚落,最前头那人已经踏上了山脚,苏晚右手轻扣,枪声极脆,那人还没看清石头在哪,就仰面倒了下去。
剩下几个立刻四散着缩回树后,再不敢轻易现身,可几乎同时,右侧的雾里也钻出两个人,弓着身子,像两条贴着崖壁摸过来的蛇。
阿强一直等着,等他们进到两三步远,才把手榴弹甩出去,那两人反应不慢,听到风声就往旁边扑。
可距离太近了,爆炸的冲击波还是把他们像两片破布一样掀了起来,他们惨叫着飞出路面,直直坠下断崖。
那叫声在山谷里拖得很长,最后被夜雾吞得一点不剩。
林子里,鹞子的脸已经青了,他原本想用最省力的方式拿下这几个人,没想到折了将近一半人手。
他朝狙击手藏身的位置低吼:“给我看死!他们再敢抬头就补掉!”然后对身边两人说:“他们没多少子弹了,给我放烟,贴下去,近身解决。”三人从林间取了烟弹,一扬手,几团灰白色的浓烟很快在山路上弥漫开来。
那烟很厚,像一床湿透的旧被,把整片山地都捂住了。
苏晚看着那烟,没急着动,她飞快地在心里盘算:对方原本大概是七个人,刚刚正面一个被爆头,侧翼两个坠崖,剩下三个在树后,加上一个狙击手!她转头扫了一眼几个队员,说:“他们还有四个人,三个会下来,一个在林子后头盯我们!都别露头,就在石头后面打。”
腿伤的那人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把命已经捧到了手里:“苏姐,你别管我们了!我们替你掩护,你先走!出了鬼门山继续往前,最多半天就能到营地附近,到时候就有人接应。”
阿强也接话,嗓子像被烟熏坏了似的:“苏姐……对!你走!我们三个垫后,你能走掉,我们死也值了。”苏晚没回头,只笑了一下。
那笑在烟雾里很淡,像风里摇了一下就散的火,她接着说:“我要扔下你们,陆寒尘不得要了我的命啊……”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他们到现在没扔炸弹,八成是临时过来的,要不然早炸平了!我们还有机会……不一定谁输呢!”
她没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只问:“还有多少弹药?”几人各自翻了翻,剩下的都不多了。
苏晚把自己身上两把手枪取下来,一把塞给腿伤的那人,一把丢给另一个还能动的,自己只留下两把匕首。
她极快地布置:“受伤的,看侧面,谁迂回就点谁,阿强,你盯紧狙击手!他一露头,就给我压住,打不死也让他没法开枪!你……”她看向另一个还站着的队员,“你掩护,放近了打,千万别冒进!”
“最后的招——就是肉搏!他们想收我们,就得先近身,近身了,谁狠谁活!”
几人都点了头,阿强把枪托抵在肩窝,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泛白。
旁边的队员喘着粗气,把最后的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匣里,谁都没再说话。
苏晚闭上嘴,把匕首又往掌心里送了送,风把浓烟一阵阵推过来,像有人在山的另一头用大扇子扇着。
他们就像几块沉在雾里的石头,等着那些从林子里滑下来的影子。
终于,有人动了……三个黑影同时从树后闪出,借着浓烟往下冲。
腿伤的队员率先扣动扳机,子弹打中其中一人的肩头,那人身子一偏,又继续往前扑,他就继续补。
侧面突然窜出一人,被阿强旁边那队员一枪打在大腿上,踉跄着滚了下去。
可枪声同时也暴露了他们,林子深处的狙击手像被惊动的毒蛇,那个一直没受伤的队员忽然把枪往地上一扔,朝掩体旁猛地探出半个身子,朝林子里胡乱扫了几枪。
他故意往空处打,只为把狙击手引出来!果然,火光一闪,那狙击手开了枪。
子弹从那队员左肩贯穿过去,血扬起来,像雾里炸开的一朵红花。
他一声不吭地栽了下去,身子压在碎石上,手里的枪还紧紧攥着,阿强眼都红了,像疯了一样朝枪声方向猛扫。
他的手指已经被枪管烫出泡,皮肉粘在扳机上,像烧红的铁,他边打边吼:“来啊!再来啊!老子今天跟你死磕!”子弹在苏晚身后炸开,她没有回头。
因为鹞子已经杀到跟前了……
苏晚从地上弹起,像只破雾而出的黑豹,直直朝鹞子冲去,鹞子没料到她敢反扑,动作慢了半拍,被她近了身。
两人撞在一起,刀光在浓烟里炸成一片,苏晚左臂上的伤早裂了,血顺着袖口往下淌,像从雾里滴下来的红雨。
她没去管,甚至故意把左臂让出去一点,引鹞子往那个方向攻。
鹞子果然中计,刀刀朝她伤处砍,苏晚像条泥鳅,越伤越滑,一次次从他刀下钻了过去,反手在他肋下、大腿、小臂上划出好几道口子。
鹞子越打越急,招数越来越重,也越来越乱,苏晚就等着他露出破绽。
那一刀他又劈向她左肩,苏晚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往右一倒,让那刀贴着脸颊划过去。
她旋身而起,匕首从下往上,从鹞子右胸下方斜刺进去,刀尖像条蛇,一下钻到最深处。
鹞子整张脸都白了,像被这刀抽去了半条命,他低头看了看,血已经顺着刀身往外涌。
他想举刀,苏晚已经拔刀,一脚踹在他膝窝,他膝盖一弯,跪在地上,喉咙里挤出半声闷哼。
苏晚反手一刀,割断了他的咽喉……血喷出来,泼在雾里,像一道滚烫的墨。
苏晚没多看一眼,转身就朝狙击手的方向跑……阿强大吼:“苏姐!别进去!回来!”她的背影已经没进了那团灰白色的烟里,快得像一柄被甩出去的飞刀。
林子里又响了两声枪,极短,极脆。
接着,一切又静了……只有山风从谷口卷过,把浓烟撕开一道口子,阿强跪在掩体后,枪还举着,眼泪和血混在脸上,像一尊还没凉透的泥像。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在数着苏晚跑进那片黑雾里的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