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多多书院!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陈默睁开眼,看见的是灰蒙蒙的天。不是副本里那种惨白的光,是真正的天,云很厚,太阳不知道躲在哪儿。他躺在一片碎石地上,后背硌得生疼,撑着坐起来,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医院里了。那栋黑漆漆的楼不见了,停车场不见了,营地的篝火也不见了。身后只有一扇铁门,锈迹斑斑的,门框上刻着几个字,模糊了,看不清。门关着,锁着。

小织躺在他旁边,还睡着。头发散了一脸,剑抱在怀里,银白色的剑身上沾着灰。陈默推了她一下,她没醒。又推了一下,她皱了下眉,慢慢睁开眼,看着天,看着陈默,坐起来。

“出来了?”她揉着眼睛问。

“出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四周。“配方呢?解药呢?”

陈默摸了摸背包,还在,鼓鼓囊囊的。拉开拉链翻了一下,牛皮纸信封在,布包也在。他把拉链拉上,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小织也站起来,把剑插回腰间,头发还是乱的,用手指拢了两下,没拢好,不拢了。

手环还在手腕上,屏幕亮着,显示一行字。“副本完成。奖励已发放。”他点了一下,弹出一个列表,全是些材料、金币、经验值。他懒得看,关掉了。又弹出一条,只有一行字。“叮。请通知奥托尼亚,让她准备最后的准备。”

陈默盯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最后的准备?什么最后的准备?”面板没回答他,闪了两下,灭了。手环也灭了,屏幕黑了,按不亮了。他把它从手腕上撸下来,塞进口袋里。

小织走过来,看着他。“奥托尼亚?”

“嗯。说让她准备最后的准备。”陈默把手插进裤兜里,摸着那枚金铜钱,凉的,硌手。他把铜钱掏出来看了一眼,钱上的字还在,“灵”“界”“之”“门”,方孔上下左右各一个。他塞回去,转身往村子方向走。小织跟在后头。

两个人走得不快。路边的草枯黄了,踩上去沙沙响。远处村子里的炊烟飘起来,灰白色的,在风里散开。狗从转职中心门口跑过来,围着小织转了两圈,尾巴摇得飞快。小织弯腰摸了一下狗头,狗在她手心里蹭了蹭,又跑到陈默脚边,仰头看着他。

陈默没理狗,推开高塔的门,走进去。小织跟在后头,狗也跟进来了。他在一楼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背包卸了放在脚边。背包鼓鼓的,拉链快撑开了。他把拉链拉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掏。牛皮纸信封,布包,铁盒子,几瓶药水,一小袋金币。信封放在桌上,布包放在信封旁边,铁盒子搁在布包上面。

小织坐在他对面,剑靠在椅子边上,看着桌上那堆东西。“最后的准备,是什么?”

“不知道。”陈默把布包解开,露出那根肋骨。灰白色的,泛着淡淡的银光,花纹在光下微微流动。他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先去找奥托尼亚。她应该知道。”

他站起来,把东西塞回背包,拉好拉链,背在肩上。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小织。“你别跟着了。歇会儿。”小织没说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陈默推开门走出去,阳光照在脸上,他眯了一下眼,往转职中心走。

狗跟在他脚边,尾巴摇着。他推开转职中心的门,奥托尼亚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一个玻璃瓶。她抬起头看见陈默,把抹布放下,瓶子搁在柜台上。

“回来了?”

“嗯。”陈默把背包卸下来,从里面掏出那个布包,放在柜台上,解开。肋骨露出来,银光在屋里亮了一下。奥托尼亚低头看着那根肋骨,伸手摸了摸,手指顺着花纹走了一遍。她抬起头看着陈默,嘴角动了一下。

“齐了。”

“然后呢?”

“然后……”她把肋骨用布包好,推回陈默面前。“你去找炼金师。他能把织梦者恢复完整。这是最后一步。”陈默把布包塞回背包,拉好拉链。“炼金师在哪?”奥托尼亚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张羊皮纸,铺在柜台上,指着地图上一个红点。

“这里。沉雾沼泽。他隐居在那里很多年了。”她把羊皮纸折好递给他。“去吧。他等这一天也等了很久。”陈默接过地图,塞进口袋里。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最后的准备,就是这个?”

“就是这个。”奥托尼亚拿起抹布继续擦那个玻璃瓶。“找到他,织梦者就完整了。”陈默推开门走出去。阳光照在脸上,他又眯了一下眼。狗跟在他脚边,尾巴摇着。他站在转职中心门口,低头看着狗,狗仰头看着他。他迈步往高塔走,步子不快不慢。

陈默站在转职中心门口,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狗蹲在他脚边,尾巴在石板地上扫来扫去,扫出一道浅浅的灰印子。小织从高塔那边走过来,剑挂在腰间,头发还是没梳好,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她走到陈默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那我们现在就去吗?”她的声音不大,像怕吵醒谁。

陈默把手插进裤兜里,摸了一下那枚铜钱。凉的。他把手抽出来,在裤腿上蹭了蹭。“不。现在不去。”

小织转过头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陈默转身往回走,推开高塔的门,走进去。小织跟在后头,狗也跟进来了。他在一楼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背包卸了搁在脚边。背包鼓鼓囊囊的,拉链撑得快爆开了,他也没管。“沉雾沼泽,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奥托尼亚说炼金师在那待了很多年,那就让他继续待着。不差这几天。”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这头裂到那头,弯弯曲曲的。

“那先干嘛?”小织坐在他对面,把剑靠在椅子边上。

陈默想了想。“先把公会的事理一理。新招的那批人,还不知道练得怎么样了。仓库里的东西也该清了,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扔。还有那几本技能书,一直堆着没人学,回头问问谁要。”他掰着手指头数,数了四根,又加了一根。“奥托尼亚那边也问问,转职的人多不多,材料够不够。”

小织听着,没插嘴。

“再说,你刚从副本出来,脸色都不好看。”陈默看着她的脸,“歇几天。把状态养好了再走。磨刀不误砍柴工。”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吹进来,凉丝丝的,把屋里的闷气吹散了一些。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很厚,看不出会不会下雨。

小织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看着窗外。“那炼金师那边,不怕他跑了?”

“跑了就跑了。”陈默把手搭在窗框上,手指在木头上敲了两下。“他待了那么多年没跑,再待几天也跑不了。”他把窗户关上,转身走回椅子边坐下,把背包拎起来搁在膝盖上,拉开拉链。布包、信封、铁盒子,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排成一排。他盯着那根肋骨看了一会儿,银光在屋里亮了一下,又暗了。

他把肋骨用布包包好,塞回背包最里层,拉好拉链,把背包放在脚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先去吃饭。饿了。”

小织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转身往门口走。狗跟在她脚边,尾巴摇着。她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陈默。“吃什么?”

“随便。有番茄就行。”陈默没睁眼。小织推开门出去了,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越来越远。狗也跟出去了,爪子踩在地上哒哒哒的,很快也听不见了。陈默一个人坐在高塔里,油灯的火苗在风里晃了一下,又稳住了,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了一下,又定住了。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转着那些事,转过一遍又一遍,转得人烦。他翻了个身,椅子的木头发出一声轻响。不转了,等吃完饭再说。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某处。

火光映着洞壁,暗红色的,一跳一跳的。坩埚架在火堆上,里面的液体咕嘟咕嘟冒泡,颜色从黑变紫,从紫变红,红得发亮,像烧熔的铁水。

一个巫婆蹲在坩埚旁边,脸被火光照得半明半暗。她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黑袍子,袍子下摆烧了好几个洞。头发乱糟糟的,像鸟窝。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深得能夹死蚊子。她手里攥着一根木棍,在坩埚里搅,搅得很慢,一圈一圈的,顺时针搅三圈,逆时针搅三圈。

“成了……成了……总算成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在洞里来回弹,震得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她把木棍抽出来,棍头上沾着粘稠的液体,红得发黑。她凑近闻了闻,皱巴巴的脸舒展开了,嘴角往上翘,露出几颗发黄的牙。

“十年了……整整十年……”

她把木棍扔进火堆里,火苗蹿了一下,又缩回去了。她转身从身后的石台上捧起一个玻璃瓶,瓶子不大,巴掌高,圆滚滚的,塞着木塞。她把坩埚里的液体一勺一勺舀进瓶子里,手在抖,洒了几滴在地上。地上冒出一股白烟,刺鼻的焦糊味。

瓶子装满了。她举起瓶子对着火光晃了晃,液体很稠,挂壁,像融化的玻璃。她嘴角越翘越高,嘴越咧越大,最后笑出声来了。笑声又尖又细,在洞里来回弹,像指甲刮玻璃。

“织梦者……织梦者……你等着……”

她把瓶子塞进怀里,拍了拍,站起来。腿蹲麻了,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她把墙上的火把摘下来,举着,光着脚踩在石板地上,一步一步往外走。脚步声在窄洞里回荡,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洞口的藤蔓被她拨开,光涌进来,白晃晃的。她眯着眼,走进光里,藤蔓在她身后合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