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舅，我不要你钱”
小翠把范德彪递钱的手又给推了回去。
“干啥不要啊，本来寻思让你来这好好过个年，结果除了初一、初二，你一直在店里帮忙，这个就当是老舅给你的工资了”
店里的员工在春节期间工资都翻倍，每个人还有额外的奖金。
更何况小翠还是他的外甥女。
“除夕那天你都给我发红包了，还给我买的新衣服……”
“这孩子说话冒傻气，除夕给你发的红包是压岁钱，老舅给外甥女买套衣服不是应该的嘛！要谢就谢你老舅妈，钱是她花的，衣服也是她给你挑的”
小云也在一旁劝说小翠收下这钱，等开学了，即便是范德彪已经帮她交了学费、住宿费这些，难免还有杂七杂八的费用，到时候总不能指着马大帅出钱吧，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老舅，等我放假了，还过来帮忙”
“你可拉倒吧，接下来你的心思都给我放学习上去，至于花销费用这一块，你爸拿不出钱，老舅给你拿，对了，这个钱收好了，别让你爸拿走又花了”
小翠眼泪汪汪的把钱收好，三人吃了元宵。
第二天一早，范德彪和小云一起把小翠送上了回村的汽车。
虽然是在镇里上高中，不过开学前怎么都要回趟马家堡子，行李和课本都还在家里呢。
小翠都想好了，等到家之后，拿上东西就赶紧去学校。
可马大帅能让她这么痛快就走了么。
等小翠一进门，他就把门给堵住了。
“快！你老舅给了多少钱，赶紧都拿出来，老郭家都要逼死我了！”
“我老舅没给钱呐”
“没给？他怎么能不给呢！”
“那我老舅也没钱呀，他怎么给”
“他怎么可能没钱呢！都帮着村里卖了一年的山货了！这附近几个村的山货也都是他让人拉走的，没钱人家能卖给他？！”
马大帅一直都认为烧烤店不是范德彪的，范德彪只不过在店里打工。
上回范虎回村，马大帅没细问，范虎也没多说，六叔向来寡言少语，因而马大帅一直以为范德彪在城里仅经营着一家山货店罢了
“那你自己都说了，我老舅收山货也是有成本的，他的钱都压在货上面了呗，爸，我不和你说了，我得上学去了”
“急啥的啊！你得帮爸想想办法！诶，你等会……”
马大帅狐疑地打量起小翠一身崭新漂亮的衣服。
见状小翠心里一紧，不会让自己把这衣服脱下来抵账吧？
好在马大帅这人还有点道德底线。
“小翠啊，你跟爸说实话，你老舅一点钱都没给你吗？这衣服一瞅就挺老贵的，他都能给你这么贵的买衣服，还能不给钱？”
“真没给钱”
小翠佯装淡定，心里却非常紧张。
“你去他那过年，压岁钱都没给你吗？”
“压岁钱你也要啊？”
“我的天呐！你爹我都要被人逼死了，你这孩子还在这有心思压岁呢，心得多大啊！赶紧拿来！”
在马大帅的逼迫下，小翠只能把装着压岁钱的红包交给马大帅。
马大帅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只有一百块钱，心里有些不满意，不过总算能缓解一下燃眉之急。
等马大帅拿钱走后，小翠从衣服的内兜里藏着的五百元，塞进课本里，然后离开了家。
……
事实证明，范德彪的预感是正确的。
正月十七这天，老钱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只是老钱看上去可不如从前精致了，往日一丝不乱的马尾，凌乱的如同枯草一般。
西服看着也好几天没清洗了，一块褐色的污渍，清晰可见的出现在他的胸口。
“老钱？啥时候回来的”
“德彪啊！全完了！全完了！我在南方的事业全完了！”
老钱手里的提包摔出去老远，人咣当一下坐在地上，双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仿佛男子汉只要抬起头就不会留下懦弱眼泪。
范德彪心说这要是演的，老钱的表演能力可就太强了，奥斯卡都欠了他一座小金人。
“前天都得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下就完了呢？你慢慢说”
按照老钱的说法，他在上海通过关系弄了一块地，准备在上面盖个高档小区。
土地局、办事处都已经打点好了，相关的手续都在办理中，预计等三月份就能开工了。
可谁知道手续突然就卡在规划局了。
找人一打听，原来是规划局的某位领导亲自驳回的。
“那你这是差事了，回头送点礼，托托关系，找人说和一下”
“我也是这么做的呀！德彪，你知道吗？为了送礼，我特意安排我的合伙人跑了一趟长白山，从当地的跑山人手里收了一棵足足219克的野山参”
“这可是好东西，得花不少钱吧？”
“一百万呐，足足一百万！”
老钱竖起食指颤抖着身子说道。
“可东西送去了，人家还是卡着不给批这手续，再找人打听了一下，完了，说是这个领导的小舅子看中这个项目了，要把我们都踢出局，他自己干……德彪，你说我咋这么倒霉呢”
老钱的哀嚎声引来店里人的注目，同时也吸引了店外某些动物的关注。
不知道谁这么没素质，出门的时候没把门给带上，竟然溜溜达达的进来一只小狗。
小狗晃悠到老钱的身边，腿一抬，直接赏了他一泡圣水，然后又溜溜达达的出去了。
“德彪！这是你的狗啊！”
“不，不是！流浪狗，不知道哪来的流浪狗，小云呐，赶紧拿个抹布来，给老钱擦擦……”
“唉！这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呀！我今个能让流浪狗给我欺负了，你说我活着还有啥意思吧！活着都没劲！我活的呀……”
老钱说了半天寻死觅活的话，可范德彪始终不搭腔。
不对呀！
按照老钱的剧本，这会范德彪应该劝他好好活着，然后问他能帮他做点什么。
“德彪，我，我都不想活了，你没啥说的吗？”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反正人早早晚晚得有这一天，早死早解脱啊！老钱还是你的境界高，看的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