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就没啥戏了，都给我养肥了，等开了河就拼命地干吧，这几天愿意耍钱的就耍钱儿，愿意靠娘们儿的就去靠娘们儿，靠娘们儿到五间房去，那里啥娘们儿都有，顺天的，热河的……”
大金粒正在那唾沫横飞地说着，唾沫星子溅到旁边小金粒的脸上，小金粒也不嫌脏，跟着嘿嘿傻笑。
朱传文靠在火炕上，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把玩着一根草棍。
冷眼瞧着大金粒耍宝。
孙大力和徐虎两个年轻人没见过这阵仗，有些发懵，偷偷凑到朱传文身边。
“常老大，咱听他的？我怎么感觉这人不靠谱呢？”
大金粒说了半天口水都干了，也没见一个人搭茬，他心里有些不爽，眼睛扫过屋里的人，最后落在孙大力和朱传文身上。
“你们嘀咕啥呢？有屁就放！”
孙大力被他一吼，脸上有点挂不住，都是穷哈哈，过来淘金的苦命人，凭啥要被这小子呼来喝去的？
刚想梗着脖子顶两句，就被朱传文用眼手按住了。
朱传文慢悠悠坐直身子，手里的草棍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沾在手上的草屑。
“咋的！你不服啊！”
大金粒见朱传文那副旁若无人，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顿时被激怒了。
也好，今天本就想找个人立威，结果头前找朱开山，没成想人家是个硬茬，那身板往那儿一站跟铁塔似的，自己威没立成，还丢了人。
这会儿见朱传文站出来，正好拿他开刀。
想到这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撸起袖子就朝朱传文这边走过来。
“不服？小子，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在这老金沟谁说了算！”
说着，举起拳头就朝着朱传文面门挥了过来。
朱传文都懒得躲，抬起一脚正踹在大金粒的胸口上。
大金粒“嗷”一嗓子，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似的往后飞去，“咚”地撞在墙上，震得屋顶的雪沫子簌簌往下掉。
小金粒见状，嗷呜叫着就想扑上来，朱传文眼神一厉，吓得他腿肚子一软，硬生生刹住了脚。
屋里其他人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刚才还喧闹的木屋瞬间鸦雀无声。朱传文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到瘫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大金粒身前。
“咋这么能吹呢？还老金沟你说了算？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配在这儿咋咋呼呼？”
朱传文居高临下地看着大金粒，语气里满是不屑。
老朱因为怕暴露身份，选择了忍让，可他不用担心这些，如今有人主动挑衅，正好借此立威，让这帮金夫知道自己的厉害，日后行事也能少些麻烦。
“说吧，到底谁说了算？”
“你说了算！你说了算！”
大金粒疼得龇牙咧嘴，哪还敢有半分嚣张气焰，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一边揉着胸口一边点头哈腰，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常老大，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以后这屋里，您说了算，您指东我绝不往西！”
小金粒见哥哥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也赶紧跟着帮腔。
“对对对，常老大说了算！我们都听您的！”
朱传文坐在大金粒刚才坐的地方，然后把脚上的长筒靰鞡靴脱下，然后扯下脚丫子上面缠的包脚布。
好家伙，这味道太上头了。
连着多少天赶路，也根本不可能有热水烫脚，包脚布上沾满了黑泥和汗渍，一解开就散发出一股混杂着酸臭与土腥的气味，在本就烟雾缭绕的木屋里弥漫开来。
旁边的孙大力忍不住捂住了鼻子，徐虎更是把头扭向一边，强忍着没干呕出来。
大金粒兄弟俩离得最近，被熏得脸色发白，却不敢有丝毫嫌弃的表情，反而挤出笑容。
“大金粒儿，过来，把我这包脚布给我抖搂抖搂，净他妈沙子”
大金粒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他觉得自己都服软了，这常老大怎么还让自己干这种伺候人的活儿？
可看着朱传文那双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睛，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捏着鼻子捡起那团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包脚布。他刚想随便抖两下应付过去，朱传文却冷哼一声。
“没吃饭啊？沙子不抖干净，回头硌着脚，看我怎么收拾你！”
大金粒吓得一激灵，赶紧用力甩动胳膊，把包脚布上的沙土抖得簌簌往下掉，一些细小石子也跟着滚落在地。
“大金粒儿，再去给我……”
眼看朱传文把大金粒支使的团团转，老朱忍不住开口了。
见朱传文这个做派，老朱有点担心儿子再招来祸端，毕竟他们来这的目的不是跟大金粒这样的小角色置气。
“咳咳，小兄弟，我看就算了吧，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弟兄，没必要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咱们到这老金沟来，图的是能淘着金子……”
朱传文心说要不是自己出头，现在抖搂包脚布的可是你号称大英雄的朱开山。
“成啊，那就换你来吧，给我打盆热水来，这脚都快冻成石头了，泡一泡能舒坦些”
“你让我给你打洗脚水？！”
朱开山眉毛瞬间就立起来了，额角的青筋跟着跳了跳。
兔崽子！这是要倒反天罡啊！
当老子的给儿子打洗脚水，这特么要不是在木屋里，这多人都在看着，他早就施展八卦拳，把朱传文给打成孙子了。
“对，就你！”
朱开山使劲吸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两只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要忍住，千万要忍住，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还不能暴露父子关系，更不能在这些金夫面前失了分寸。
“好，常老大，我这就去给您打盆洗脚水来，让您好好舒服舒服”
接下来一连十几天，金夫们都窝在屋里养精蓄锐，除了凑在一起吹牛聊天，就是去大黑丫头开的酒馆里喝酒、听曲。
大金粒兄弟俩彻底成了朱传文的跟班，端茶倒水、铺床叠被，鞍前马后地伺候着，生怕哪里做得不对惹这位常老大不快。
朱传文倒也乐得清闲，每日不是躺在火炕上闭目养神，就是拿着那根粗木棍在地上比划着什么，偶尔还会把孙大力和徐虎叫到跟前，低声交代几句，也不知在谋划些什么。
朱开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