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才回来呀？”
周秉昆推开房门，发现郑娟正在收拾屋子呢。
这套房子的钥匙除了交给郑娟和母亲李素华，他没再给过任何人。
郑娟听见开门声，直起腰回头看他，手里还攥着块半湿的抹布。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啊？”
“我下班的时候去你家里了，大娘说你可能在这呢，我就过来了”
“你没看见我爸？”
“啊？你爸，你爸回来了？我没碰到啊”
郑娟一听未来老公公回来了，哪怕得到李素华的认可，心里还是多少有点慌乱。
“没事，怕啥的，我爸又不吃人，再说他那个人呐，就对我有能耐，对其他人向来都是客客气气的”
周秉昆把从黎万全那带来的猪肉放到桌子上。
“甭管我爸了，明天就是三十了，家里是不是没有肉啊？一会把这肉切了，咱俩一人一半，明天我再给你送点鸡肉、羊肉”
“有肉，厂里给发了半斤猪肉、两斤带鱼，还有一斤花生、一斤夹心糖……我把带鱼和花生给大娘了，猪肉大娘没要，说家里有”
“给我妈了？那正好我给你补上”
周秉昆把那块三斤多重的猪五花一分为二，一半重新包好，递给郑娟。
“三十晚上包顿肉蛋饺子”
“太浪费了……你是不是又跑黑市去了？”
郑娟有些担忧的问道。
“嗯呐，我在吉春不少厂子都有熟人，就肉联厂一个不认识，想吃口肉还得跑黑市上买”
“你要是实在想吃肉，那我去买，你现在是干部，让人看见了影响不好”
周秉昆把郑娟揽到怀里，狠狠亲了一口。
这老婆是那种你杀人，我递刀的类型，只要周秉昆做出决定，她就无条件的信任、支持。
“好了，先松开我，我把这屋子收拾收拾，要不你晚上怎么住啊？”
“不收拾照样住，把褥子一铺，被一盖，不就得了？娟，你是不是胖了？”
感受到怀里的温软似乎比前些日子又大了些，周秉昆故意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郑娟虽然脸颊发烫，但还是点点头。
“不止我胖了，我妈、我弟都胖了，现在我们家有两个人挣钱呢……我想着等开春了，带光明去医院看看，看看能不能把眼睛治得好一点，哪怕能看见点光也行啊”
周秉昆收紧了手臂，轻轻拍着她的背。
“这件事我来安排”
两人又享受了一会难得的独处时光，过了好一会，郑娟从周秉昆怀里挣脱出来，在床底下拿出一个盆。
“我刚才给你烧的热水，正好你烫烫脚吧，折腾一天解解乏”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脚丫子冻的慌，这棉皮鞋穿着是好看，但它不保暖啊，还不如棉靰鞡暖和”
“棉靰鞡是暖和，可穿着不好看呀，你现在是科长，穿着那么笨重的棉靰鞡，显得人都不精神了，回头我看看能不能往你的棉皮鞋里絮点棉花，或者纳双厚毡垫……”
郑娟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在那试水温。
“行了，洗吧！”
周秉昆解开鞋带，脱下袜子，把脚伸进盆里，一股暖意让他差点忍不住想尿尿。
就在这时，郑娟蹲在那，伸出手握住了他的脚踝，用热水一点点浇在他的脚背上。
“你这是干啥？我自己来就行”
“咋的？还不好意思了？”
“可不么，这双脚一直在黑暗中度过，冷不丁一见人，还有点羞涩呢”
“羞涩啥，咱俩以后结婚了，我天天给你洗，我妈说女人伺候男人就得这样，知冷知热，把男人的脚洗舒服了，日子才能过得熨帖”
周秉昆有点奇怪了，郑母一辈子都没嫁过人，郑娟和郑光明都是她捡回来了，她咋知道这些呢？
就在这时，郑娟再次开口。
“秉昆……你说你爸能同意咱俩得事吗？”
“他同意最好，不同意也无所谓，五零年颁布的婚姻法都说了，结婚需要男女双方本人自愿，不得强迫或任何第三者干涉——”
‘咣’的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周志刚黑着脸站在门口。
“你是？”
郑娟感觉周志刚眼熟，因为她经常去周家，看到过周家的合影。
“我是他爹呀！咋的，这是洗上了？”
周志刚进屋，顺手把门带上，把身上的厚棉袄脱下来，郑娟赶紧擦擦手，接过来搭在旁边的椅子背上。
“爸，你咋来了呢？”
周志刚没理周秉昆，眼睛却像探照灯似的，在郑娟身上扫来扫去。
“你瞅她干啥玩意呀？明白了，也想洗脚是吧？娟，你去给我爸也打盆洗脚水！”
“给我滚一边去！咋的！我找你就只能是为了洗脚，不能为了点别的吗？”
“那你今天不就是因为没给你洗脚才急眼的么，这样，咱俩找个浴池，洗搓按一条龙，保证伺候的你舒舒服服”
这话乍一听倒是挺好，好像周秉昆很孝顺他这个当老子的，但是周志刚总觉得周秉昆的语气有内容啊，嬉皮笑脸的，像在跟自己玩什么坏心眼儿。
“少来这套，你就是郑娟？”
刚才郑娟蹲在那给周秉昆洗脚，周志刚也没看清楚，现在郑娟站起来了，他也不得不暗赞这姑娘的模样和身段，难怪自家老三非她不娶呢。
“我，我是郑娟”
周志刚“嗯”了一声，自顾自地走到屋里唯一一张桌子旁坐下。
周秉昆也没心情再洗脚了，接过郑娟递过来的洗脚抹布擦了擦脚。
“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在一个房间里也不怕人说闲话！成何体统！”
郑娟听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觉得周志刚是看不上自己这个儿媳妇。
“爸，这怕什么？我们俩光明正大处对象呢，有啥不成体统的？我妈都说了，你当年跟我妈好的时候，不也偷偷摸摸钻过苞米地吗？”
这回轮到周志刚坐蜡了。
心里大呼老婆子真是嘴上没个把门的，怎么什么话都往外叨叨呢，尤其是还是叨叨给自己儿子听，这老脸算是丢净了。
“别扯那用不着的！小郑！你走吧！”
周志刚冲着郑娟摆摆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