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刚见周蓉不说话，嗓门忍不住抬高。
“你倒是说句话啊！秉义那条件比这强百倍，他是你哥，你去住一段怎么了？”
“你小声点，咱闺女是个要强的……蓉儿啊，你哥秉义，他不是外人，他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他现在条件好了，住的是单位分的正经楼房，他平时也不回去住，一直待在单位的宿舍，你就当是……是暂时去歇歇脚，听妈的，别跟冯化成在这窝着了”
“妈，化成是我丈夫，你看这套房子，就是他们单位给他分的，特别的不容易，我希望你们能接纳他”
“单位？给他安排工作了？哼！分配这样的房子，他在单位的地位也可想而知了”
李素华没好气的说道。
“化成现在补发了工资，在西城区的图书馆当副馆长，行政职级算副科级干部，副科呢，特别受领导的重视，但现在首都的房子太紧张了，所以只能暂时这样，你们不知道，他们馆长还住筒子楼呢……”
“你还挺骄傲？副科？你弟弟十年前就是正科，现在都副处了”
“他那是走了狗屁运，和化成怎么比！”
“混账话！”
周志刚一拳砸在门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什么叫狗屎运！和歹徒搏斗叫狗屎运吗？你被劳改了这么多年，是一点都没改呀！”
其实这趟周志刚本不想来，那天他都放出话了，说不认周蓉这个女儿，全当家里没这号人。
奈何李素华实在想闺女，磨破了嘴皮子劝他，周志刚被磨得没办法，心里那份对女儿的牵挂也到底压过了那点硬气，这才背着小米拎着鸡，跟着李素华找了来。
可他万没想到，一还没等进门呢，就听见周蓉说出这种混账话来。
“我又没错，为什么要改！反倒是你，爸！当年那个深明大义、正直无私的老工人，如今怎么变的那么市侩了？”
“你——”
“好了好了！蓉儿，别气你爸了，那冯化成恢复工作了，你呢？你咋没恢复工作呢？”
眼瞅父女俩眼看就要吵起来，李素华赶紧上前拉住周志刚，又转向周蓉，把话题岔开。
“妈，我和化成不一样，他被下放之前就有正式编制，是干部，我是知青，只能等着安排工作，不过我想好了，为了你们、为了化成、为了玥玥，我要考燕园！”
周蓉的豪言壮语没有得到周志刚和李素华的认同，老两口对视一眼，均想到了前不久，周秉昆和周秉义在家闲聊时说的话。
他们说随着考试制度的完善、教育资源的积累，今后高考的难度会越来越大，像复刻77年那种毫无基础、仅凭一股蛮劲就想考上燕园、水木等学府的奇迹，简直是难如登天。
周蓉却像是没看见父母脸上的担忧，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我觉得我有这个能力的，当年我在我们学校成绩一直是名列前茅，只是后来上山下乡，还有劳——就被耽误了，现在政策允许，我哥他们都能上北大，我为什么不能？我不比任何人差！”
“蓉儿啊，你今年都33了，咱是不是应该务点实，找个好工作呢？”
“妈！你是觉得我这年纪就不该有追求了吗？33岁怎么了？难道女人过了三十就只能围着灶台转，守着男人孩子过一辈子？”
“不是那个意思，你要真想考大学，那咱的要求就别定那么高了呗，不用非得去燕园吧？咱家有两个燕园的大学生就行了”
“不！我就要去燕园！还要去燕园的中文系！”
“唉~都是一家人，较什么劲呐！行吧，你要能考上那当然更好，爸妈、哥哥弟弟还有玥玥都为你高兴，不过蓉儿啊，你要想考大学，那就得有个安心读书的地方，这的条件太差了，跟妈走吧，妈得给你好好补补，瞅我闺女都成了白毛女了……”
“妈，我的态度就是要是接受我，那就得接受化成，我和化成是不会分开的，我们俩的爱情是经历过考验的，不是你们说散就能散的”
就在周蓉诉说自己和冯化成如何如何恩爱的时候，冯化成此时正躺在一张席梦思的大床上，身边还躺着一个烫着大波浪的中年女人。
那中年女人穿着真丝睡裙，趴在冯化成的胸口上画着圈，声音娇媚。
“化成，当年和你划清界限，并不是我的本意，那时候我也是没办法，运动来得那么急，人人自危，我爸天天逼着我表态，说再不跟你撇清关系，我们全家都得跟着倒霉……”
“刘洁，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毕竟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人嘛，总得往前看”
刘洁是冯化成的前妻，某副部长的女儿，在冯化成被定性后，立马就和冯化成断绝关系，离了婚。
“对，向前看！你看现在你的工作、住房我都帮你解决了，咱俩什么时候复婚呐？
“复婚的事不急——”
“冯化成！你什么意思！老娘睡都让你睡了，事情也都办了，你现在想翻脸不认账吗？你信不信逼急了我，我就去找那个姓周的女人！”
刘洁从床上坐起来，身上的真丝睡裙滑落大半。
“怎么？不舍得了？那个姓周的，不就是仗着年轻时候跟你在乡下待过几天？她能给你什么？副科的位置？房子？我记得还是她连累你多劳改了很多年吧？”
冯化成满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想将刘洁揽回怀里，却被她一把推开。
“你别碰我！今天你必须给我个准话！复婚，还是跟那个姓周的过？”
“刘洁啊，你是不是忘了？你有家！你老公是西城区的副区长，我的工作还是他安排的呢！”
“啊！还真忘了！”
这位冯化成的前妻有点呆，光顾着和冯化成在家里偷情，忘了自己有老公那回事了。
而且她也不可能跟她老公离婚，她的父亲早在运动的第三年就去世了，她如今在单位的地位、手里的资源，全靠老公这棵大树撑着。
真要离了婚，别说帮冯化成，她自己能不能保住现在的生活都难说。
“那……那咱们怎么办呐？我想跟你在一起，我舍不得你！”
“北宋的婉约派词人秦观说两情若在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咱俩就这样吧，想我了，你就叫我来，我呢，也常去看你，这样不是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