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花茶,盒饭三毛一份,有米饭、咸菜,黄瓜炒鸡蛋,辣椒炒肉、鱼香肉丝……”
本来昏昏欲睡的李奎勇听到有肉瞬间就不困了。
虽然包里有李母蒸的窝头、烙的大饼,但出门在外,可不能委屈了自己。
现在他并不缺钱,老鬼子赞助他五百元的下乡经费,另外还带了一根小黄鱼应急。
反正他才不会到了陕北之后去要饭。
“来两份!要票吗?”
“不要票”
售货员手脚麻利的把两份盒饭递了过来,李奎勇正要把钱递过去,宁远已经抢先把手伸进兜里掏出了钱,一把按住李奎勇的手,把钱递了出去。
“再来两份、三份!他的钱我给了”
“宁远,刚出门别把钱造光了,到了地方缺粮少钱的地方多着呢”
“哥们儿,跟我客气什么,前段时间,我差点让小混蛋给插了,多亏你拦着,多余的话不说了,咱们到陕北,你再看我宁远是个什么人”
李奎勇的救命之恩,宁远始终放在心上。
奈何那个时候他爸刚过世,母亲被隔离审查,他就算想报答李奎勇也没那个机会,这回既然坐在同一趟车上,这点小钱肯定得他来出。
李奎勇也没跟他推来推去,接过盒饭打开一瞧,呦,分量还挺足,黄瓜炒鸡蛋里鸡蛋不少,辣椒炒肉也给了不少肉。
看得出来,高干子弟也缺肉吃。
饭盒到手后,宁远、宁伟兄弟俩坐在座位上,端着盒饭一顿狂造,来个风卷残云,满嘴留言。
而李奎勇一边吃着盒饭,一边小口溜着茶水,舒服惬意的很。
这年头出门在外,大多数人,应该是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自带干粮。
奢侈点的,带俩鸡蛋。
普通的工人家庭,一个职工每月工资最多也就是20-36元左右。
而乡下老百姓,一年忙到头,拼命挣工分,等分粮之后,除去一家老老小小的口粮,基本分不到几块钱。
像偏远一些地方,比如说他们要去的陕北,由于口粮不够,甚至还要倒挂欠生产队的钱和粮食。
平时吃的也大多是粗粮为主,比如玉米面糊糊,玉米面、高粱、麦麸掺野菜做的黑窝窝头之类,油荤罕见。
别说荤腥,连肚子都没填饱过。
像李奎勇和宁远一次买五份盒饭,狂花一块五毛钱的主,确实少见。
毕竟这辆知青专列上,没几个像宁远这种身份的高干子弟和像李奎勇腰包这么鼓的人了。
“娇滴滴的资本家大少爷”
“像这种人,就应该继续改造”
车厢里隐约有人说着酸话。
李奎勇听见这话,抬眼扫了过去。
“说风凉话的时候,你们能不能把喉咙里的口水先咽一下,什么tm的揍性,有本事当着我面说!”
那几个嚼舌根的知青立马低下头,假装收拾东西不敢再说话了。
宁远也站起来,从挎包里拽出一把菜刀。
“都tm老实点!知道这是谁不?南华街勇哥!”
够了,兄弟,你不是五子。
李奎勇拽了下宁远。
“哥们儿,怎么下乡插队还带把菜刀呢?”
两把菜刀闹Gm。
正是受到了那篇小学语文课文的影响,那个时期的四九城,许多学生上学时都背着菜刀。
菜刀在当时的作用也不仅仅是切菜。
“拔份呐”
“去陕北拔份?跟谁拔也?还没拔够呢?”
“我琢磨着等到了知青点,肯定有不开眼的想拿大,我这一刀下去,保证他们服服帖帖”
李奎勇想说兄弟,你真的想多了,就算有人想嘚瑟,饿几天就都老实了。
跨越黄河,知青专列抵达陕西境内的铜川车站后,列车轨道也就到了尽头。
当时铜川到陕北没有铁路,李奎勇等人只能换乘汽车继续前行。
下了火车,脚踏在大地上,一帮年轻人都觉得自己在晃,耳边咣当咣当的,双腿都在打晃,这是连续坐火车的后遗症。
不等他们缓缓过来,负责接待的公社干部就拿着大喇叭开始点名,点到名的知青赶紧背着行李往解放牌卡车上挤。
别看卡车车厢里满是没清理干净的泥沙和干草,那时候能有卡车坐已经是优待了,总比背着几十斤的行李或者坐驴车强。
车轮上绑着防滑链子的卡车驶出铜川,一路向北,在空旷的原野上沿着崎岖的公路行驶着。
开始还有人站在车厢里,手扶着车栏,目视着前方,一种雄赳赳气昂昂的感觉。
等卡车加快了速度,寒风吹得喘不过气来,几名迎风站立的青年们都选择了低头。
坐在李奎勇身边的是一个女孩子,穿的很单薄,红围脖把脸都裹得严严实实,露出来一双灵动的大眼睛。
此时女孩子冻的瑟瑟发抖,不断吸着鼻子。
卡车又往前行开了一段,李奎勇看她整个身体蜷缩在一起,时不时用双手抱住小腿活动一下脚。
“是不是不舒服?生病了吗?”
“冷!”
她哽咽的大声说道。
没法不大声,卡车的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说话小声点根本听不清。
“我的脚都已经冻麻了……”
李奎勇听后,朝着宁远招招手,示意把他屁股底下的包递给自己。
他敢说这次下乡插队,数他带的东西最多。
除了一床被褥,像四季的衣物、鞋都各带了几套,甚至还带了个荞麦枕头。
还有十斤玉米面的煎饼、烙饼、自家做的酱、腌的咸鸡蛋、咸菜……
上火车的时候,尹爱武也来了,给李奎勇带了一提包的吃食,什么罐头、饼干、奶糖、二锅头……
别人是怎么想的李奎勇管不着。
他下乡纯粹是为了躲风头,所以没必要把自己过得苦兮兮的。
就这弟弟李奎元还说要每月给他寄五块钱呢。
李奎勇从包里拽出来一件海军蓝棉大衣递给对方,又把自己棉大衣的下摆盖在了她的脚上,把棉手套让她戴上。
红围脖感激地看了李奎勇一眼,把手套戴上,双手捂住耳朵,眼睛里有泪花闪动。
“谢谢!我叫秦岭,是去红卫公社白店村,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