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尘猛地转头望去,那感觉却瞬间消失了,林子里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心里咯噔一下。
寂照周身观不会出错,那里藏着人,而且修为不低。
他一边打,一边分了心神锁着那片密林,不敢有半分大意。
谷底更是杀得难解难分。
何沄一杆红枪舞得风雨不透,和麻千豹斗在一处,真气碰撞的气浪掀得飞沙走石,旁人根本近不了身。
麻千豹越打越心惊。
他本以为鸿远镖局衰败,一个女流之辈能有几分本事?
没想到何沄枪力沉猛,招招狠辣,竟隐隐压他一头。
他本就是求财来的,犯不着拼命。
虚晃一刀逼退何沄,麻千豹从怀里摸出支竹哨,使劲一吹。
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
镖师们心中一喜,这是匪贼要撤了?
匪众人马开始转身向山林逃窜,镖师们伤的伤、死的死,根本没力气追击,眼睁睁看着对方退走。
就在众人松懈的刹那,西侧密林中突然站起一排人影,手里都举着浸了油的火把,呼啦啦往谷底镖车扔去!
“不好!他们要烧镖!”
魏尘在崖顶看得真切,大喝一声。
火把带着熊熊火光,流星似的砸向装着宝植的木箱。
何沄心脏猛地一缩,嘶吼道:
“扑火!快扑火!”
镖师们慌忙脱下外袍去拍,有的火把被拍飞,却还是有几团火落在了箱子上。
布料遇火就燃,浓烟滚滚,瞬间窜起老高的火苗。
有的镖师去拿水桶,一名镖师不小心把水桶碰倒,大量的水白白洒了一地。
“赵河,你瞎了呀!能不能看着点,浪费这么多水,多耽误时间!”有镖师骂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谷底乱成一团。
魏尘在崖顶来不及拦,目光扫过脚边。
那是匪贼没来得及推下去的滚石,都堆在更高处的岩架上,比扔火把的匪众位置还高。
他心念一动,几步冲过去,一脚踹在捆石的麻绳上。
“给我下去!”
轰隆隆!
成堆的碎石滚木顺着山坡砸下去,带着雷霆之势撞向密林边的匪群。
匪众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哪里还顾得上扔火把。
跑得慢的直接被砸中,骨裂声和惨叫混在一起,鲜血染红了半面山坡。
崖顶的火力顿时弱了大半。
竹哨再次响起,残匪往密林深处窜,转眼就没了影。
魏尘没去追,转身往谷底走。
到了谷底,他也开始帮忙扑火。
镖师们一直在扑,火势却异常顽固。
魏尘拿水桶扑火时,发现一处奇怪的地方——
这批核心宝箱,素来是镖队重点看护的物件,按理说是全场最不易被火势波及的地方。
可此刻偏偏是这些核心木箱被烧得焦黑,火苗死死攀附在箱体上,任凭众人泼水拍打,火势依旧顽固。
他伸手抚过箱壁,指尖触到一层油脂,凑近鼻尖轻嗅,浓烈刺鼻的火油味扑面而来。
难道是有人把火油提前洒在箱子上?
魏尘心中快速思索着。
谷底众人合力,终于把火扑灭。
人人都灰头土脸,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
唯独何沄依旧一身红衣干净,脸上没半点烟灰,只是脸色难看得厉害。
“所有人点检镖货!”
她提着红枪,喝道。
魏尘把这些烧的焦黑的核心箱子,挨个掀开盖子,眉头渐渐皱起来。
他数了数,足足十株十几年份的宝植焦黑干枯,彻底废了。
“何镖头,你过来看。”
何沄快步走过来,伸手翻检了几下,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最金贵的三分之一都毁了……达不到商会的交货标准,三倍违约金,咱们赔不起。”
她猛地抬头,扫过一众镖师,厉声质问:
“我怎么交代的?让你们重点看护宝植箱,你们就是这么看的?”
镖师们面面相觑,都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这时,几名镖师押着三个没跑掉的匪贼过来:
“镖头,抓了三个活口。”
何沄枪尖一抬,抵住为首那匪贼的喉咙,寒声道:
“说,谁派你们来的?是不是有人故意针对鸿远镖局?”
那匪贼吓得浑身发抖,磕头如捣蒜:
“女侠饶命!小的们就是占山的土匪,瞧着这镖值钱,就、就动了心思……再也不敢了,求女侠放我们一条活路……”
何沄眉头紧锁,还想再逼问,魏尘走到她身边,低声道:
“何镖头,方才交战之时,我发现有些匪徒用的不是野路子,而是正经门派功法,配合默契。这事,怕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何沄眼神一厉,思忖片刻,转头吩咐:
“吴栋,这三个人交给你,仔细审。撬开他们的嘴,我要知道背后是谁。”
“是!”
名叫的男子吴栋上前,拖着三个匪贼往旁边岩角去。
凉风吹过隘谷,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不多时,凄厉的惨叫声一声接一声响起来,在山谷里来飘,听得人头皮发麻。
不知过了多久,吴栋带着几名镖师拖人回来,三具身子软得像烂泥,一路拖过草皮,留下几道深褐血痕。
“何镖头,人已经招了。”吴栋抹了把脸上的血污。
何沄目光扫过去,为首那匪贼浑身是血,裤腿湿了一大片,尿臊味混着血腥味飘过来,眼神早已涣散。
“我说!我全说!”
那人见了何沄,像见了救命符,连滚带爬往前凑。
“是顺安镖局出钱雇的我们!让我们找麻千豹联手劫这批货,要么抢光,要么烧光!我们本想着有抱丹劲的高手坐镇,拿捏你们还不手到擒来,可没想到何镖头您如此英武,把麻千豹打得屁滚尿流。””
一边说,一边砰砰磕头,额头转眼就磕出了血。
何沄面无表情:
“还有呢。我不希望你有半分隐瞒。”
那匪贼浑身一哆嗦,哭丧着脸道:
“还、还有一件事!麻千豹动手前见过一个黑衣人,传下话来,说你们队伍里有个叫魏尘的,务必弄死或者弄残,事成另有重赏!至于那黑衣人到底是谁,小的真不知道啊……”
这话一出,周遭镖师齐刷刷看向魏尘,目光异样,低声议论起来。
上次引魔门闯山,这次又被人点名悬赏,任谁跟他走一路都得掂量掂量。
不少人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下次走镖别再跟这小子同队了。
魏尘心里苦笑,看来自己是被嫌弃上了。
何沄也扫了魏尘一眼,眉头微蹙。
她自然知道魏尘是被盯上了,但这会儿不是掰扯这个的时候。
人心再乱下去,不用劫道的动手,自己先散了。
“够了。”
她冷喝一声,“就算没有魏尘,顺安镖局照样会对我们下手。鸿远和顺安的仇,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挥了挥手:
“这几名土匪处理了。。此地不可久留,整队出发。”
镖师们应声而动,拖着哭嚎求饶的匪贼进了密林。
没片刻,那边声响就歇了。
很快,队伍再次重新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