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平津忍着痛,抬起头看向楚濯春。
只觉得这个女儿如同妖怪一般。
偏她神色异常平静,一双眼更像是能洞察一切。
看得他浑身生了寒意。
老伯爷冷笑着也开了口:“楚平津,老子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说了,老子还能让明堂给你养老。不说,老子也不强求,但是,你就别怪我这个做父亲的无情。”
楚平津眨了眨眼,不自在地别开。
他想起那个黑衣人的承诺。
其实他不知道他是谁,但是他心里有大致的猜测。
都是假的吗?
可是那个人说可以助他站来,助他重新夺回权力,让他可以重新站在世人的目光下。
他还是有人逢迎着的荣安伯。
他的这些亲人呢?
却将他变相地囚在了这四方院里。
他连走出去都不行。
陆若苏这个贱人给他下药,让他不行,连和姨娘们取乐这个唯一的乐趣都没了。
还不让大夫来给他看腿,让他彻夜彻夜的疼。
这样的恨,这些日子在他心里积攒着,日积月累,汇成翻天覆地的恨,以及想要毁灭一切的心。
他咬死了唇,别开头,一声不吭。
他就不信了,楚濯春这个扫把星,还能有这样的本事。
若是有这样的本事,他爹从一开始根本就不会过来找他。
他们在诓他。
哈,真当他是傻子吗?
老伯爷见他这样,眼里全是失望之色。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扔了鞭子,转头吩咐陆若苏:
“老大媳妇,老大这个院子,你再派人给看好了。一只苍蝇都不能让飞进来。除了身边留一个伺候的人,其他人全部赶出去。“
老伯爷下令,陆若苏自然没有不应的。
老伯爷沉着脸喊楚濯春:“二丫头,跟我去听松堂。”
*
听松堂。
老伯爷看向楚濯春:“二丫头,你跟祖父说实话,你知道你爹……是和谁接触的吗?背后之人是谁?”
楚濯春轻轻地敲击了一下桌面,淡声开口:“来人是夜半潜入怀远堂的,蒙着面,看不清样子。不过,他给伯爷看了一块令牌。”
楚濯春让人拿来笔墨,将那令牌的样子画了下来,递给老伯爷。
老伯爷一看,眼神微沉:“是镇南侯府的死士。”
楚濯春点点头:“那就说得通了。”
之前她给的忠告,镇南侯府没听进去,又记恨婚约之事,要报复伯府,也在情理之中。
老伯爷冷哼一声:“原来都是那个老匹夫搞出来的事。大过年的,竟然给老子找晦气,老子饶不了他。”
如今知道了对手,老伯爷反而放下心来。
楚濯春却又道:“祖父,还得查查背后是不是有其他势力。”
老伯爷讶然抬头看她:“你还知道什么?”
楚濯春摆手:“没看到其他,但是……”顿一顿,她才接着说:“镇南侯府能给伯爷什么承诺呢?而那人,却明显是给了不少的承诺的。”
老伯爷点头:“是这样,我这就让人去查。”
话锋一转:“二丫头,你今儿辛苦了,赶紧回去休息吧。今日之事,祖父谢谢你了。你大哥那边,你也不用操心,剩下的交给祖父。”
楚濯春点头,行礼离开。
掀开厚重的门帘,她才看见,雪花又洋洋洒洒地在往外飘。
出了院门,楚濯春没回必应院,而是径直往外走去。
“咱们去城门口等师姐。”
槐序和元绯快步跟上。
*
长公主府。
长公主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掷了出去,声音里全是怒:
“废物!这么点事也办不好!镇南侯的名声是吹出来的吗?”
她面前的侍卫垂头跪地:“侯爷说这回确实是他办事不力,请长公主责罚。只是他还说,那位楚二小姐,实在有些怪异。不过看了那姓龚的一眼,就直接找到了人。”
“侯爷说,长公主也不用担忧,被抓的是死士,不会交代任何东西,找机会也会自尽。”
长公主的怒气收了几分:“那便好。你回去告诉你们侯爷,让他的人加快人手办事,楚家,不用留了!”
“是。”
人刚退下去,长公主府身边的嬷嬷就匆匆进来,脸色很不好看:
“公主,县主一直喊疼,太医也没办法。您过去看看吧。”
长公主沉了脸色:“太医不是说好好的吗?不是说是上火吗?”
嬷嬷低声回:“是。但用了药不见好,舌头这几日已经在溃烂了。药灌了不少,本就没用。”
长公主猛地一拍桌子:“舌头在溃烂?怎的不早点告诉本宫?快去看看。”
嬷嬷苦笑:“奴婢也是今儿早上才得到消息的,说是那日公主没将县主的话放到心上,县主生了气,这些日子就一直忍着。直到现在实在是忍不了了。”
长公主脚下的步子更快。
还没进于见雪的院子,就听见了里面的哭闹声。
长公主心里一紧,几乎是冲进去的。
“平乐,平乐,你怎么样?”
于见雪正在榻上疼得打滚。
一看见长公主,当即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落:“娘……呜呜……娘……”
长公主将她搂进怀里:“让娘看看,你舌头怎么样了?”
于见雪哭着将舌头伸出来。
长公主见其舌头边缘确实已经在溃烂了。
她冲着下人们怒骂:“县主都成这样了,你们一个个的还隐着瞒着不报,是想找死吗?”
于见雪身边的丫鬟赶紧跪下去:“长公主饶命,长公主饶命……”
于见雪拉了拉长公主的衣袖,解释:“娘……是窝……窝不让她们……嗦的……”
长公主见女儿说话都不利索了,红了眼眶,厉声道:“都是死人吗?赶紧去把太医叫过来!”
太医来得很快。
但是来了也白来。
把了半天的脉,什么问题也看不出来。
长公主气得砸了东西:“庸医,庸医!要你们这些庸医有何用?!”
“来人,叫其他的太医过来。”
最后,太医院不管当值不当值的太医都被叫了过来。
然而,没人能看出来什么。
基本都是和之前一样的囫囵话。
长公主气得将人都赶了出去。
于见雪更是嚎啕大哭。
于大夫人就是这时候进来的,看见这副情形,她有些进退两难。
最后在长公主吃人的目光下,硬着头皮上前行了礼,低声道:
“殿下,如果实在没办法,是不是去找一找那位楚二小姐?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