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二壮犹豫了一下,二傻子便大步上前拉他。
看见他手里拎的肉,两眼都放光了:“二壮哥,你哪里发财了?割这么多肉。”
石二壮嘿笑一声:“哪里发什么财?就是今天找到了个活儿干,主家大方,多给了点儿铜板。想着家里的老少多少天没沾油腥了,这才割了点儿肉回去。
二傻子,你在这儿干啥呢?可别学人家赌啊。”
这二傻子是大家伙儿给他取的绰号,其实并不傻,但是也不精明就是了。
二傻子一听这话就不干了:“二壮哥,我怎么可能赌?我这是有好事儿 ,才叫你过来呢。看到没……”
他伸手朝人群里一指:“那里面有个少爷,就喜欢和咱们这些庄稼汉玩儿。今儿他拿了一百两银票出来,搁桌上呢。”
石二壮踮起脚往那边看了一眼,从人群的缝隙里,正好看到黑漆漆的桌上放了张纸,应该是银票。
“那少爷说了,只要咱们这些人身上的银子超过一两,他就把他那一百两给咱们这些人分了。一个时辰以内,可以随便拉人,但是不能主动去找,只能拉过路的。
这眼看着再差一刻钟时辰就到了,我瞅着你,这才拉你过来。其实钱已经凑得差不多了。走,二壮哥,这等于白捡银子啊。等下银子到手,都能买烧鸡回去了。”
石二壮被拉着往前走了一步。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浮现了之前那位小姐给他说的话“你等下回去路上看见有人开赌,记得避开,不然你会被其中一个赌徒拿石头砸破头,当场身死”。
石二壮的脚就跟生了根似的,再也挪不动了。
他眼神在人群里穿梭。
看见最里面有好几个长得比他还壮实的壮汉,这会儿盯着那张百两的银票,眼珠子都红了。
石二壮身子一哆嗦,反手拉着二傻子就往外走:“走走走,这种有什么好玩的?咱们回家去,跟我家去吃肉去。”
二傻子一时间犹豫了。
吃肉,而且这肉还挂在石二壮的胳膊上,是实实在在看得见的东西。
再一回头,是赌桌上的银票。
好像也是实实在在看得见的?
二傻子挣扎了一下,反拽住石二壮:“哥,那可是一百两银子,就算在场这么多人分,一人也能分得不少。就这么走了?那错失的可是白花花的银子。”
石二壮也犹豫了。
他抬眼,又看到了那几个壮汉。
他又想起那位小姐最后叮嘱的那一句“渡了这个劫,你往后余生都会一路顺泰 ”。
石二壮甩了甩头,把心里的贪念甩了出去:“那又怎么样?看看咱们的身板儿,再看看那些人的。你觉得你自己有把握打得赢别人?你也说了,就算一个人分到手,也是白花花的好几两银子。挣这些银子得花多少力气,你觉得你有命挣,有命花吗?”
“你要实在对自己有信心,那你就去吧。反正我不去,我要回家吃肉。这肉才是实实在在的。”
说完,石二壮甩开了二傻子的手,大步就往前走。
二傻子挠了挠脑袋,回头往人群聚集的地方看了一眼,有些不舍。
但是他知道,他自己不聪明。
二壮哥起码能在城里找着活儿干,比他聪明。
他该听聪明人的。
反正他兜里的一个铜板还没给出去。
而且跟二壮哥回去还有肉吃。
二傻子不再犹豫,转身就去追石二壮:“二壮哥,二壮哥,你等等我,等等我,我跟你回去吃肉。”
只是走了一截,二傻子还是有些不甘心。
十几两银子啊。
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呢。
他一步三回头。
其实别说二傻子了,就是二壮自己,心里也是痒痒的。
毕竟是最少十几两银子啊!
石二壮拉着二傻子走了一段距离,他咬咬牙,问:“二傻子,想看热闹吗?想不想知道那些最后有没有拿到银子?”
二傻子疯狂点头:“当然想啊。”
就算他自己拿不到,看个热闹也行啊。
石二壮拉着二傻子进了前面的树林子,各选了棵粗壮的大树:“爬上树去。”
两人自小在村里长大,都是爬树的好手。
“嗖嗖”几下就爬到了树顶。
二傻子一看,笑了:“哥,这里看得更清楚了。”
石二壮也是很满意。
两人刚坐好没一会儿,就见前方似乎发生了混乱。
很快,那些围着的人开始四散逃开。
中间最壮实的几个大汉捡起手边的石头就开始朝身边的人砸。
头上、腰上,身上,随便砸。
接二连三的惨叫声响起。
而围坐在中间的那个贵公子哈哈大笑。
场面变得很是难看。
石二壮看着这一幕傻了眼。
这要是没有之前那位小姐的那几句话,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真的说不定会参与其中。
那他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现在回想起那位小姐的批言,石二壮浑身都冒出冷汗来。
另一棵树上的二傻子已经开始哭了:“二壮哥,哥,要是刚才我们去了,这会儿是不是已经死了……”
石二壮低喝一声:“闭嘴,别把人引过来了。”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那些人才散了。
二傻子要下去,被石二壮阻止了。
又等了一刻钟,眼见着真的没人了,石二壮才喊二傻子一起下树。
两人本来打算马上走,石二壮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要不要去看看?”
二傻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两人又悄悄往事发的地点靠过去。
地上躺了五六个人,应该只有那四个壮汉全身而退。
有两个脑浆都被砸出来了。
还有几个浑身都是血……
二傻子看得干呕起来。
石二壮也不敢再看,拉着二傻子就跑。
二傻子一看跑的方向,傻了眼了:“哥,这是进城的方向啊,咱们回家啊。”
石二壮将手心的汗在衣服上擦了擦。
他深吸一口气:“你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我还要进城有点儿事儿,你跟我一起。进城的铜板我给你出。”
*
楚濯春等了半晌,再也没一个人上前。
她有些无奈。
本来她以为是一件很轻松的事儿。
毕竟这些年都只有别人上赶着让她看,还没遇到过这种她想看却没人相信的情况。
干坐在这儿也不是办法,楚濯春起身,正打算让白藏几个把摊子收起来,先回去琢磨琢磨再说。
就在这时,一个哭得两眼红肿的妇人扑了过来,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掏出了三文钱来:
“姑娘,求你帮我算算我儿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