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衙役正是昨日带着崔氏来衙门的那个。
他看了崔氏一眼，伸手将杜忡的手拽起，利落地在上面按了个指印。
“崔娘子，成了。”
崔氏落落大方一笑，行过礼，将那休夫书放进了袖袋，又对着刘大人郑重道谢：
“多谢大人成全。”
刘大人挥了挥手。
这事儿就算是这么了了。
崔氏问过衙役，行到二堂，给楚濯春郑重地磕头行礼：
“明日再登门拜谢小姐。”
楚濯春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
她亦起身：“我们也回了。”
至于吴大柱的案子，尸体都找到了，也没什么需要她的，不用再看。
*
崔氏刚上马车，她的丫鬟就凑上前来。
“少夫人，情况如何？少爷什么时候能被放出来？”
若说崔氏以往对这些问题并不在意，经历过今日之事，她总算也是留了点心眼儿。
她扫了自己丫鬟一眼，淡淡地道：“人证物证确凿，他被判了秋后斩立决。我找的人没用。”
丫鬟讶然抬头：“怎么会？那个术师不是很厉害吗？是不是您银子没给够？”
崔氏叹了口气：“这件事儿已经不是银子的事儿了。我还有点事，先回一趟娘家。”
说罢，她掀开车帘，对车夫道：“回崔家。”
那丫鬟却淡淡地道：“您现在回什么娘家啊？您现在应该先回杜家把这事儿和老爷夫人说了才对。”
说罢，她扬声对车夫道：“先别去崔家，先回杜家，等少夫人把少爷的事儿说清楚了再送夫人回崔家。”
崔氏知道自己以前是个性子软的，是个软根子软的。
向来身边的丫鬟劝几句，她就不自觉地听从了。
以前身边的丫鬟这么安排，她不觉得有什么。
今天，她才愕然发现，这些丫鬟竟然能做她的主了！
而且，她恐惧地发现，车夫竟然真的是往杜府的方向去，根本就没有听她的话。
崔氏怒道：“这是什么情况？我都说了，我有事，要先去崔府。”
那丫鬟淡淡地道：“少夫人，奴婢这都是为了您好。这件事，您逃也不是办法，得先和老爷夫人说清楚。”
崔氏怒目瞪向这丫鬟：“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谁的丫鬟？我的话你也不听了？”
丫鬟笑得一脸张扬：“少夫人，瞧您这话说的，奴婢陪了您这么多年，肯定是您的丫鬟啊。是不是？”
“您何必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闹脾气呢？”
崔氏只觉得周身都泛起了寒意。
她又想起之前楚濯春提点的话。
若是她今日回了杜府……还能出来吗？
几息后，崔氏叹了口气：“罢了，都依你。我看你啊……”
她佯怒地伸手戳了戳丫鬟的脸颊：“你现在比我还像主子。”
丫鬟娇笑着对崔氏道：“少夫人，您看您，连奴婢的醋都吃了。奴婢哪里比得上您啊？”
崔氏掀开车窗帘看了一眼，突然喊停。
丫鬟不解地看向她：“少夫人，怎么了？”
崔氏指了指前面的成衣铺子：“我想起前日李少夫人和我说，他们家铺子来了新货，很好看。今日还早，顺路，我们去看看。”
丫鬟犹豫了一下，但是对上崔氏不解的目光，还是点了点头。
跟着崔氏下了马车。
崔氏进了马车，在成衣铺子里东挑挑西挑挑，挑了好几身衣裳。
丫鬟劝道：“夫人，这些衣服也就是款式新颖些，没什么稀奇的。您还不如多让人做些衣裳 ……”
崔氏突然蹙眉看向这丫鬟：“你今日是怎么回事？怎么我要做个什么你都拦着？我堂堂回春堂的少夫人，我喜欢买几件成衣都还得听你的？”
不少人看了过来。
丫鬟脸色一白，赶紧垂下头去：“不是，少夫人，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崔氏沉着脸指着靠里的一套衣裙道：“你去给我拿下来。”
“是。”
崔氏招了招手，示意掌柜的过来。
与掌柜的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那丫鬟也不知道为何，总是觉得心里不太安。
她抱着那衣裳飞快地回到崔氏身边：“少夫人，衣裙给您取来了。您……与掌柜的说什么啊？”
崔氏淡淡地道：“我问掌柜的有没有更时兴的样式。他们这种店，一般最时兴的样式，都是留给贵人的，不会摆出来。”
那丫鬟心不在焉地道：“这种成衣，就算再时再好，也就那样。您要什么没有，何必在意这个？”
崔氏冷冷看她一眼。
明显气还没消。
那丫鬟心里不太舒坦，但是也知道这会儿不是得罪这个少夫人的时候。
她脸上浮现出讨好的笑来：“少夫人，奴婢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怕您被人骗了。”
崔氏又指了几套其他衣裳：“这些我都要试试。”
她说着转去专门试衣裳的雅间。
丫鬟小跑着跟过来。
崔氏蹙眉看向她：“你跟着来做什么？他们家有专门伺候试衣服的师傅，不合身能量了尺寸直接改。”
那丫鬟赶紧赔笑道：“这不是奴婢惹少夫人生气了，想赎罪吗？”
崔氏似笑非笑看她一眼：“你想赎罪？”
“自然是的。”
“成，两条街外，我最爱吃的那家粟子糕，你去给我买回来，我就不生气了。”
那丫鬟皱眉。
她觉得不对。
但是……少夫人就在这成衣铺子里，马车还在楼下，车夫只听她的。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念及此，哪怕心里非常不愿意，这丫鬟还是笑吟吟地点头：
“成，奴婢这就去。”
两条街外，走路去得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这丫鬟不愿意费这个劲儿，干脆让车夫送她过去，再回来。
买糕点的时候，她忍不住给自己也买了一包。
回程的路上，她直接拆了，递给了车夫两块：“程哥，快吃，吃完了咱们再回去。”
“少夫人不会发现吗？”
“不会，她不知道我买了这个。”
“好。多谢妹子。”
等两人再次回到成衣铺楼下，已经是半个时辰过去了。
丫鬟慢条斯理地上楼去寻崔氏。
“杜少夫人？早就走了啊。衣服只试了一件，就生气，直接走了。”
丫鬟直接懵了：“什么？人走了？怎么走的？她不是没马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