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陆望江在下人的示意下,进了陆时序的书房。
陆时序示意他坐下,一一地考问。
陆望江答得利落。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陆时序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满意。
甚至到最后,他开始直接拍桌子激动地叫“好”。
这个孙儿的才华,出乎他意料的好。
这要是培养得好,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而陆望江,从始至终,神色都是平静的。
陆时序压下激动的心情,走上前,拍了拍陆望江的肩:“好好学,明儿我就给你去找最好的先生!”
陆望江点点头。
他突然抬头看向陆时序:“祖父!”
一声“祖父”,让陆时序愣在了原地。
他不缺人叫他祖父。
可这个孩子,毕竟是不同的。
陆时序点了点头:“嗯。”
只是,神色终还是软了几分。
陆望江突然道:“我昨日被人领去院子……”
陆时序以为他是要告状,皱了皱眉:“男子汉大丈夫,无须被眼前的那些东西迷住了眼……”
同时,他心里的那点儿喜悦又淡了下去。
这个孙子,到底还是养在外面,眼界和见识都差了许多。
陆望江顿了顿,垂下眼皮, 并不理会陆时序的话,继续道:
“我昨日被人领去院子后,想去寻祖母,中途却迷了路。听见了些有意思的东西……”
陆时序的话被卡在了喉咙。
他脸色一变:“你去了哪个院子,听到了什么?”
陆望江神色平静地回望他:“很里面,一个叫玄院的院子。看见老夫人去见了里面一位老人。”
陆时序的脸色再也绷不住。
他猛地一把按住了陆望江的双肩,神色狰狞地道:
“你到底听见了什么!说!”
陆望江微微一笑:“听见他们说,您布置了这么多年,是为了窃取陆尚书府的气运。”
陆时序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们还说,再过三日,一切就能尘埃落定。将陆尚书府的气运窃取完。不过……”
陆时序冷笑一声:“陆望江,本来我看在你是我的血脉的份上,想要抬举你。没想到,你会这么不识抬举。那也就罢了。
老夫也不缺你一个孙子。既然你一进府就把老夫最大的秘密撞破了,那你就去死吧。来……”
陆望江再次打断了陆时序的话:“祖父,您不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吗?您觉得,若是一些无用的废话,我会在这里和您浪费嘴皮子,还是说,您觉得我就愚蠢到自己找死吗?”
陆望江脸上的神色太过镇定了。
镇定到让陆时序不得不停下来。
他看着陆望江:“你说!你要是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老夫会让你生不如死。”
此刻,他的眼里再也没了一丝温情。
有的只有狠意与戾气。
陆望江的神色还是没变。
他淡淡地开口:“他们说,陆府的气运被吸尽,所有与陆家血脉有关的人都会死。包括您,还有我。”
陆时序瞳孔骤缩。
“不可能!”
他与宁淑云是一体的。
他这个陆家血脉要死,那他们的孩子,也是陆家的血脉。
宁淑云已经这么大年纪了,她不可能拿自己的孩子开玩笑。
“祖父为什么不相信呢?”
“因为您觉得,老夫人与您是一体的?那您有没有想过,您以为的这些孩子,并不是您亲生的呢?”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陆时序的耳中。
陆时序瞪圆双眼,喝道:“你胡说八道!”
“你真以为老夫不敢弄死你,是不是?”
陆望江苦笑:“我当然不敢。我从小生长在乡野,只知自己祖父以前是个厉害的人物,但是已经死了。
直到这么大,才知道,原来我所认知的这些东西,都是假的。”
“祖父,您可以弄死我。但是如果我说的是真的,那么,您在这世上的唯一的血脉就要没了。”
“孙儿昨日看见老夫人与那老者举止亲密……孙儿不敢妄自猜测,但是还请祖父三思。我们,不,您剩的时间不多了。”
“您要处置孙儿,什么时候都可以处置。但是在这之前,您是不是应该多为自己着想?”
“就算孙儿是胡说八道,回头您确定后再来处死孙儿,也是一样的。”
说完这些,陆望江对着陆时序深深地鞠了一躬:“孙儿先回去了,若是祖父执意要来取我性命,随时皆可。”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只留下陆时序满脸阴沉地站在原地。
陆时序身边的老仆人很快进来:“老爷……”
陆时序摆了摆手:“我没事,老夫人……”
“老夫人在院子里。”
“你先下去,我一个人坐坐。”
老仆退了出去。
陆时序一个人在椅子上坐了许久。
直到夜幕降临,他才动了动,唤人:
“来人。去,告诉老夫人,江静婷是我发妻,我要娶她为平妻。”
老仆震惊地看向他:“老爷?您这……”
“去办!”
“是。”
宁淑云没想到,她等了一日,没等来陆时序的服软,倒是等来了这么一句话。
“你说什么!这个老匹夫要娶那个老贱人做平妻!!!”
她当即将屋子砸了个遍。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舒坦了大半辈子,临到老了,陆时序这个老不要脸的,让她成为全京城的笑话。
不行!
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
她得去问问叔公。
那事儿,能不能提前。
两天她都等不了了。
她恨不得现在就让他死!
宁淑云深吸一口气,将心里的躁意压了下去。
她扬声唤身边的丫鬟:“掌灯,我去玄院一趟。”
“是。”
玄院。
宁淑云直接就闯了进去。
“叔公,我忍不下去了,忍不下去了。”
她让身边丫鬟候在院门外。
待院门关闭,她直接扑进了房间。
这一回,她不像之前一样隐忍,直接扑到了那老人的身上。
“叔公,我忍不了啦,一天都忍不了。陆时序那个老匹夫,他竟然要娶那个老贱人当平妻,他这是把我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
老人搂住她,淡淡地道:“就算你应了又如何?两天后,他就要死了。
人一死,这些话又有什么关系?不过笑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