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点了点头，突然将手里那张纸，团成了一团，扔进了湍急的河流里。
陈县令一惊：“殿……沈先生……”
沈清晏面色平静地回看他：“陈县令，这东西已经没了。所以，之前你记录了什么，也不重要了。
现在你要做的是，你看到的是什么，你决定的又是什么。”
陈县令立即低头道：“微臣一切听殿下的吩咐。”
沈清晏神色淡淡：“不，不是你听我的吩咐。而是你自己决定怎么做？”
“这么多年了，有几回水涨过这么高？当时是什么后果？何河工，你来说。”
沈清晏清朗的声音震得何老头心头一颤。
他赶紧道：“二十年前有过这么一回，那一年，这附近村子全淹了。死了无数的人，我也是饶幸才活了下来。自此后，就再也没见过这么大的水了。”
沈清晏冷冷地看向陈县令。
他的声音在雨声里开始微微有些模糊。
“陈大人，现在怎么办呢？是让数万的百姓都等死吗？”
“你觉得，到时候，你这人头，还保得住吗？”
陈县令赶紧道：“现在立即让百姓撤退，往高处撤。我这就回城去通知。”
他说完就赶紧要走。
沈清晏突然道：“我昨日已经把这边的汛情传信回京了，陈大人，该怎么选择，你知道的。”
陈县令心里最后一丝饶幸消失了。
他咬咬牙：“沈先生，我知晓的。来人……”
身后有他的人上前。
陈县令吩咐：“立即通知到各村落，让人撤离。立即往高处撤离。”
“若是有人问起，只说水涨过高，提前预防。”
“是。”
想了想，陈县令对沈清晏道：“我现在亲自去附近的几个村子，亲自通知村民。”
沈清晏见他如此处理，点了点头：“我与你一道。”
“不过只我们通知的话，实在是太慢了。”
一户一户去通知，这水位线，又能撑多久？
就算上游的水库不炸，怕都是有决堤的风险 。
陈县令拱了拱手：“我手底下那些人，对附近村子的里正也都还算熟悉，让他们也带着人去吧。”
沈清晏点头。
他转头吩咐自己的人：“抽出两人，一人跟着何河工，一人跟着吴河工。随着县衙的人去动员各个村子的里正组织人撤退。”
“就说是陈县令的命令。”
“另外，听从安排的人家，汛期过后，每户去县衙领三两银子。”
“不听安排的，关进牢里。”
说完这些，沈清晏看向陈县令。
陈县令擦着额头上的汗道：“是是是，都按沈先生说的去做。”
陈县令的人和沈清晏的人领着两个河工，同时转身往县城里奔去。
沈清晏则和剩下的手下，带着陈县令往路旁去。
那边，有几匹马。
“陈大人与我共乘一骑。”沈清晏淡淡地道。
陈县令不敢反抗。
一行人往最近的村子去。
虽然一直在下雨，可毕竟一切都还是好好的。
百姓就没有愿意搬走的。
“我们不走，不走！这又没发大水，让咱们搬走，到时候家里的东西怎么办？你们能保证不被人偷？”
“对，而且我们的搬去那么远，吃饭，口粮这些怎么办？”
“对，家里的牲口怎么办？”
小河村的里正苦笑着看向陈县令：“大人，您看看……这……我也没办法啊……”
陈县令黑了脸。
死了弄死太子炸水库的心之后，现在陈县令一心只想要在太子殿下跟前挽回一些形象。
可这些村民还有这里正的话，简直就是在当众扇他的脸。
“你没办法？那就是不听政令，藐视律法。来人，把他给本官抓进县衙大牢去好好反思一下。”
里正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县令大人竟然直接来横的。
他傻了眼了。
其实他只是想在县令大人跟前表现一番啊。
他不是真的有心想为难大人啊。
“……大人……这……这不是会有大水吗？小老儿这时候去，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陈县令冷哼：“你们刚才不是不信吗？那就自己试试。不是不愿意搬吗？你不是拿这些村民没办法吗？那也不用你想办法了， 直接反思去吧。”
里正这才知道怕了。
他赶紧跪了下来：“大人，大人……刚才都是说笑的，都是说笑的。有办法，有办法……”
说完，他立即转头就朝那家人呵斥：“还愣着做什么？你们一个个的，是真的想死吗？真的想死那就死守在这里，别搬了。”
那家人听见里正发了火，什么也不敢说了，赶紧回屋去收拾东西，一时间鸡飞狗跳很不热闹。
陈县令冷笑一声，看向那里正：“限半日之内全部撤离，到时候本官会派人过来看。若是有一个遗漏，你项上人头就不用要了。”
“是是是，一定全部撤离。”
紧接着，两人又去了第二个村子。
*
楚濯春坐在窗前看雨。
雨水砸在泥泞里，溅起一连串的水花。
一点也不好看。
雨幕越来越大。
路过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少。
郑掌柜的站在不远处，愁声道：“这才停了几日，那水还未退下去，这又开始下……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说到这儿，他侧头看去楚濯春：“夫人，您不是会算吗？那能不能算算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啊？”
刚问完，郑掌柜的就后悔了。
以前他就听人说过，这天的事儿，高人们就算是知道，也不会透露的。
“夫人，我就是随口一说，您别介意……是我不好，不该多嘴。”郑掌柜的说着，还轻轻地打了自己一巴掌。
“三日后应该会停。之后还会不会下，我也不知。得等到时候再看。”
楚濯春的声音传来，将郑掌柜的话打断。
郑掌柜猛地侧头去看她：“啊？”
反应过来后，他喜道：“三日后，真的会停？”
不管之后会不会再下，能停，就是好事。
能停，那水就有消耗的时间。
就不会……
郑掌柜的满脸希冀地看向楚濯春。
直到楚濯春点了点头，他才欢喜地转过头去。
“这便好，这便好。”
话刚落音，郑掌柜的就脸色一变：
“夫人，孙家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