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濯春看向李秀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转变的?你从实说来。”
李秀才想起刚才楚濯春连他从未说过的道士给他批命的事儿都知道了,就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她。
“是从我得了一方砚台开始。大概三四年前,我不是一直没考中吗?心中郁结,就病倒了。那一回,病得很凶。我娘说我差点儿没了。但我自己却没什么感觉,甚至还梦见我从我们家院子的桂花树下得了一块砚台,从此就平步青云了。”
“开始我没以为然,后来,我病好了,却也时不时就做这个梦。那一日我醒来,想着,既然总是做这个梦,肯定不是无缘由的。那就不如挖挖看看。没想到,还真的挖到了一块砚台,很旧的砚台,连角都被磕破了一块。”
“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把那砚台清洗干净拿来用了。没想到,没用两日,我就发现,我读书的时候,原本混沌的脑子变得清醒了许多。时间越久,更是越来越文思如泉涌。甚至是在夜间读书时,更是下笔如有神助。”
郑掌柜的惊道:“还有这等神物,可真真是好运。”
李秀才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夫人,难不成……我这情况,还和那砚台有关?”
楚濯春看着李秀才身上的淡淡黑气,道:“回家去把东西拿过来我看看,才能知道。”
李秀才起身就走:“好,我这马上就去。”
*
却说绣娘阿萍,悄悄地去了她未婚夫邵家。
邵家是做杂货生意的,这也是当初阿萍愿意答应嫁给他的原因。
他家就邵东阳一个儿子,而且家里微有薄产,再加上她的一手好绣艺,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且邵东阳也不嫌她一个孤女,不管是聘礼还是六礼,都是按礼制来,从未有过半分怠慢。
除了这邵东阳成过一回亲,只是他那妻子福薄,没成婚一年,人就突然疯癫了起来,某一日直接走失了。
邵东阳带着人四处寻找,找了整整两年,都没寻着人。
也就是因着这份深情,阿萍觉得邵东阳肯定不会是一个坏人。
所以才会在他求娶之时,没有犹豫半分,就应了。
若不是这连夜的同一个奇怪的梦,她根本不会对这门婚事产生任何不满。
邵家是个两进的宅子。
阿萍站在邵家后门处,有些为难了。
这后门锁了。
从前门进,自是会被邵家人发现。到时候不知道如何解释,就麻烦了。
邵家这院墙,也比寻常人家高出几寸,她一个姑娘家,既爬不过去,也不可能这大白天的爬人家的院墙。
站了好一会儿,阿萍突然就想起有一回梦里,那只黑猫,带着她从邵家东侧的一个洞里钻进去过。
阿萍心头一跳。
现在没有其他的办法,她咬了咬牙,迅速地往东侧去。
万一有呢?
没想到,还真的有。
看着那偌大的狗洞,阿萍深吸一口气,观察了一下四周并没有人,这才迅速地钻了进去。
阿萍来过邵家几回,根据不深的印象,这个地方,应该靠柴房挺近的。
她想起那位夫人所说的话,让她一定要悄悄的。
阿萍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朝着柴房靠近。
还好,这个点儿,邵家人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根本就没有人。
她推了推柴房。
随后讶异地发现,竟然被锁了?
阿萍蹙了蹙眉。
谁家柴房上锁?
她看了看,绕到了柴房后面。
果然,有窗户。
阿萍推了推,窗户被推开。
她探进半个身子朝里面望去。
光线挺暗。
不过几息,她就适应了。
“喵~”
一只黑猫快速地朝她这边冲了过来。
阿萍吓了一跳。
“小黑?”
她轻声唤。
黑猫在她跟前停下,又喵了一声。
阿萍伸手抚了抚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话音刚落,她就看清了柴房里面的情形,一双杏眸瞬间瞪圆。
柴房里,竟然还有个人。
瞧着应该是个女人,但是极瘦。
蓬头垢面,和她印象里的邵家人完全不同。
这……这人是谁?
阿萍深吸了一口气,瞧了瞧窗户的大小,正想钻进去看看,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叫骂声。
她吓了一跳。
黑猫朝着她呲了呲牙,又威胁似地低吼了一声。
阿萍面色一变,赶紧轻手轻脚地关上了窗,然后挪了挪位置,躲在了窗户旁的墙角里。
没一会儿,她就听见柴房的门应该被打开了。
“你怎么还不死?都这样了,还不死!真是命够长的。我告诉你,再过十日,我哥就要娶新妇了,到时候 ,管你死不死,一卷破席子就将你扔出去了事。不然还要烦我天天给你送饭。“
阿萍听出来了,这声音,是邵东阳的妹妹,她未来的小姑子。
“要不是看在你带了那么多的嫁妆过来,让咱们邵家的日子更上一层楼,早两年就该把你弄死算了。也是我哥心软,不舍得让你死。郑巧吱啊郑巧吱,你别妄想着能逃出去。
在外人心里,你早就是个和人私奔了找都找不到的疯婆娘。你娘家人都不管你了,你只有死在这里,把那些秘密闷死在心里,这事儿才算完。”
紧接着,阿萍就听见屋子里“砰砰”的声音,像是把碗扔在地上的声音:“赶紧吃吧,这些喂狗都不吃的东西,喂你正好。
哎,郑巧吱啊,我是真的想不明白。当初我哥娶你,总算还是图你的嫁妆。可他这回非要娶个无父无母的绣娘,我就不懂是为什么了。那个女人我见过,长得又不好看。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狐媚子的妖术,哄得我哥非她不娶。”
又过了会儿,阿萍才听见柴房的门被重新关了起来。
阿萍靠着墙缓缓地蹲了下来。
她额头上全是汗,背上的衣衫都湿透了,腿也麻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起身。
这一回,她也不敢再去推开那扇窗了,而是快步往来时的路退回去。
直到站在了邵家院墙外,阿萍还特意拍了拍自己的头发和衣服,确定没沾上什么草屑,这才扶着墙往外走。
她尽量地避开人多的路,挑着人少的路往顺兴客栈去。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在下一个拐角处,与她的未婚夫邵东阳碰了个正着。
邵东阳狐疑地看向阿萍:“阿萍?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慌里慌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