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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周并没有立即睡下,而是再次派人去前厅看了看。

没一会儿,派过去的人就来回:“前厅门窗关着,屋里应该是在用饭,有说有笑的,好像还挺热闹的。也有夫人的声音。”

余周这回是真的放下心来了。

他身边的小厮劝道:“少爷,夜已经深了,赶紧睡吧。明儿还得早起呢,小的让人盯着夫人那边,若是有什么异样,就赶紧叫您起来。”

余周对于自己身边的这几个人还是很信任的,毕竟他这几年的月例银子基本都花在这些人身上了。

他点头,又低低地咳了几声,这才睡了下去。

余周躺下后,他身边的那个小厮找了个借口支使开其他人。

然后若无其事地给余周点上了常用的熏香。

这才关上门,出去了。

刚到门口,就见另一个小厮回来了。

那小厮狐疑地看了看他,又嗅了嗅鼻子:“今儿点的香,怎么味道有些不同?”

这小厮轻笑一声:“你是狗鼻子是吧?这也能让你闻到。公子说今儿心情烦闷,让换了种香点的。”

看着对方狐疑不信的眼神,这小厮嗤笑一声:“不信?那你去问问公子吧。”

公子都歇下那么久了,那小厮哪里敢因为香的这种小事去打扰,立即垂下了头:

“瞧你,较什么真,我也不过是随口问一句。”

“公子向来不喜人在屋里守夜,咱们坐在这屋外,睡都没办法睡,唉……”

话题被转开。

*

前厅。

楚濯春对于今晚的菜色很满意,都是她喜欢的。

明显,蒋府的厨子手艺比顺兴客栈的厨子手艺还要好。

她吃了许多,也吃得心满意足。

蒋员外进来,见楚濯春的表情,就知道她喜欢。

他笑眯眯地问:“夫人吃得如何?”

楚濯春点头:“厨子手艺不错。”

蒋员外立即道:“那我明儿便把厨子给夫人送去。”

楚濯春摆手:“不用,路上带个厨子不方便。”

蒋员外又道:“那夫人在咱们镇上时便让这厨子去顺兴客栈候着,您想吃什么了,让他给您做就是。”

楚濯春见此,倒也点了点头:“可。”

有选择的时候,她没必要委屈自己。

蒋员外松了口气。

见楚濯春用完了饭,又让人拿了好茶过来,亲自给楚濯春泡茶。

“夫人尝尝我这茶如何?”

这可是蒋员外珍藏了十来年的好茶,很少舍得喝。

楚濯春浅啜了一口。

和沈承安送过来的茶比,还差点儿意思。

和师傅山上采的野茶比,就差得更多了。

她淡淡地开口:“尚可。”

蒋员外浑身一震。

这可是他费了千金,还费了老大的力气,才弄来的好茶。

在这位口中,竟然只得了一句尚可?

这些年,他这茶也泡给过几位大人物喝。

他能从那些大人物的眼里看到惊艳,并且事后他给人送这茶时,那些人都收得很是爽快。

还从未见过这位夫人这般反应的。

如今这般,只有两个解释。

一是这位夫人在掩饰自己的不懂,或是掩饰自己的看重。

但从这位夫人喜欢吃他府里厨子所做的菜就直言的性子来看,根本不可能。

那就只有第二个解释了,就是,这位夫人的身份,怕是比他以前见过的那些所谓的大人物还要高。

这些他珍之重之的东西,于她而言,不过是日常所需。

蒋员外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态度愈加的恭谨起来。

时间一晃而过。

很快到了子时。

楚濯春站起身:“去祠堂。”

她起身的同时,示意白藏将早就熟睡,放至小榻上的宝儿抱了起来。

蒋员外一边带路一边小心翼翼地问:“还要带上宝儿?”

楚濯春轻轻地“嗯”了一声。

蒋员外就不再多说。

很快到了祠堂。

蒋员外直接将所有伺候的人都赶了下去。

祠堂外间已经摆好了香案,还有楚濯春要的油灯。

楚濯春自宝儿和蒋员外的头上各取了一缕发丝,做为灯芯。

她亲手点燃了这两盏油灯。

蒋员外惊讶地发现。

这两盏油灯,在亮的那一瞬间,就显现出不同来。

一盏火苗微弱,忽明忽暗,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正是用宝儿的发丝做灯芯的那一盏。

而另一盏则是火苗壮实,是蒋员外的那一盏。

蒋员外看见这一幕,只觉得心头一跳。

“夫人,这灯盏,是不是就代表着……”

他余下的话没问出来。

楚濯春点了点头:“嗯。没错。”

“你上前来。”

蒋员外乖乖上前。

楚濯春侧首看向白藏,朝她伸手:“刀。”

白藏于怀中掏了把匕首出来,递给楚濯春。

楚濯春接过,在蒋员外还没反应过来时,利落地将他的手指割破了。

同时,滴了三滴血进宝儿的那盏油灯。

随后,她低声道:“我念,你跟着念。”

蒋员外顾不上手指上的疼,赶紧点头:“好。”

楚濯春沉静地看着油灯,缓声念道:

“吾乃蒋……你的名字……”

蒋员外赶紧道:“吾乃蒋丰年。”

楚濯春继续:“吾子蒋……”

这回不用楚濯春叮嘱 ,蒋员外就机灵地接话:“吾子蒋福宝。”

楚濯春:“吾愿以自己三年阳寿,换吾子三年生机。天地为证,鬼神为凭,此愿无悔。”

蒋员外毫不犹豫地跟着楚濯春把这段话一字不漏地念完了。

蒋员外的话音刚落,就见楚濯春从袖袋里掏出两张符纸来,很是随意地拍向两盏油灯。

就在这时,只见两盏油灯上的灯火瞬间蹿了起来,连接到了一起。

代表着蒋员外的那盏油灯,火苗猛地跳蹿了几下,而后一分为二,一缕细细的火线,沿着灯火搭建起来的桥梁,流进了宝儿的那盏油灯里。

瞬间,宝儿那盏原本几乎是快要熄灭的油灯,“噗”一声,立即亮堂了起来。

同时,蒋员外的那盏油灯,也肉眼可见地暗淡了几分。

就在这时,白藏怀里的宝儿轻轻地“哼”了一声,然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只是这回,明显要睡得更踏实了几分。

楚濯春扫了宝儿一眼,又看了蒋员外一眼。

蒋员外焦急地问:“夫人……这事儿,成了?”

楚濯春平静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