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濯春被沈清晏这一跪给跪懵了。
她虽然是在山上长大，也不通人情世故，可这世界的基本规则还是懂的，所谓的男儿膝下有黄金也是懂的。
更何况也在京城待了半年左右，知道太子身份在世俗人眼中有多贵重。
现在，这位太子殿下却毫不犹豫地跪在了她脚边。
而且认错认得非常爽快。
这人还要不要脸了？
楚濯春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沈清晏见楚濯春一直没有说话，心里更慌了。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慌。
甚至比当初他第一次看清父皇想让沈清曜当太子时还要慌。
比他当年第一次看清母后其实不爱他时还要慌。
他知道，他也许没有资格待在她身边，去爱她。
他也知道，他这样也许很自私。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她，想要独占她，想要她的目光只停留在他身上。
沈清晏痛苦地闭上眼。
过了几息，他睁着一双通红的眼，抬头去看楚濯春。
“阿濯……”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几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他不再诉说，也不再乞求，只是那样看着楚濯春。
仿佛在等着她的判决。
这是楚濯春从来没有见过的沈清晏。
她见过的沈清晏，哪怕是最狼狈的那一夜，也带了丝贵公子的清冷与高高在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匍匐在他的脚边，似乎是在将自己的命运完全交到他手上。
楚濯春被很多人跪过。
有乞求的，有感恩的，也有不得已被迫的。
可还从来没有人能让她心里生出这样的异样。
这一切落在了门口的白藏和枹木的眼里。
枹木：……
这还是他主子吗？
京城也不是没有贵女想往他主子身上扑，可这么多年来，他主子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女子多看一眼，更不用说这样毫不犹豫地跪在一个女人面前。
枹木猛地捂住自己的眼睛，背过身去。
不敢不敢看，他怕他再看下去，小命都没了。
他旁边的白藏则是完全相反的反应。
白藏一双眼瞪得极大，满眼都是星星眼了。
单膝跪耶！
啊，啊，啊！
太子殿下这是要求婚吗？
快说快说，我爱你，请你嫁给我吧。
白藏忍不住又往前走了两步，眼睛都快粘在那一堆身上了。
就在这时，旁边的枹木猛地伸出手，拽着他后退了三步，低声道：
“你不要命啦？赶紧转过来！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这边的动静惹得楚濯春扫了一眼白藏，白藏立即乖乖转身站好，只是一双耳朵却竖了起来。
楚濯春抚了抚额，与沈清晏对视片刻。
她轻轻叹息一声：“先起来。”
楚清晏看着楚濯春，神色间微微有些不确定，喃喃道：
“阿濯，你原谅我了吗？”
楚濯春似笑非笑看他一眼。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若我没有原谅你，便不起身吗？”
沈清晏连连摆手，一张俊脸涨得通红：“不是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
楚濯春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沈清晏轻轻咬了咬下唇，还是起了身。但他没坐下，而是一脸拘谨地站在那儿，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楚濯春轻轻敲了敲桌面，缓声道：“坐下。”
沈清晏眼睛一亮，飞快地瞟了楚濯春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在楚濯春面前坐下来。
“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说吧。”楚濯春语气平缓，似乎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好不好。
可正是因为她太平静了，沈清晏心里止不住地心慌。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却又不知道从何解释起。
沉默片刻之后，沈清晏苦笑一声道：
“初见你时，用了沈承安的身份。当时没想太多，只因我与萧齐等人密聚的事……不能传出去。
不然的话，沈清曜那边怕是不会放过萧齐他们。”
“阿濯，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我如今与沈清曜已经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我当时与你不熟，是让人打听后，发现你的名声甚至有点奇怪，就更不敢赌了。
后来在寺里再见，沈清曜正在追杀我，我怕你不救我，更不敢说出来。
一步错，步步错。到最后，我想说却不敢说，怕你知道我瞒着你身份后，生气不理我。”
“阿濯，我对你是认真的，是真心的。瞒着身份，是我不对。”
“阿濯，我郑重地向你道歉，对不起，请问我要做什么，你才能原谅我？”沈清晏说得郑重。
楚濯春将他的神色都看在眼里。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了敲，过了片刻才缓声道：
“此事我先记下。至于原谅不原谅，怎么样才能原谅？太子殿下，以后都得看你自己的表现了。”
沈清晏神色有些茫然：“表现？什么方面的表现？”
他张了张嘴想问，却对上了楚濯春似笑非笑的眼神。
沈清晏咽了咽口水，立即将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罢了，后面他问问萧齐吧，或者自己再琢磨琢磨。
只要阿濯没有立即否定他，他就还有机会。
这时候，楚濯春再次开口问：“太子殿下那边的事，处理得如何了？”
沈清晏立即敏锐地察觉到了楚濯春称呼上的变化。
以前她虽然也不唤他的名字，可都是叫沈公子；今天，已经叫了两回“太子殿下”了。
沈清晏不喜欢楚濯春这样生疏的称呼。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阿濯，你叫我承安好不好？承安是我的字，是很小的时候，母后给我取的字，鲜少有人知道。”
楚濯春的眼神顿了顿。
她倒不愿意在这些小事上与他纠结，点了点头：“好，承安。那你与我说说，你在江南的事可都安排好了？什么时候回京？”
沈清晏心里闪过一丝细小的窃喜。
他很快收敛神色，认真回道：“江南这边的事基本上处理好了，回京的话，应该再过 七日左右就行。阿濯是要回京了吗？”
楚濯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开口道：“你暂时没办法回京。”
沈清晏眼里浮现出一丝愕然，他看向楚濯春：“阿濯，此话何意？”
楚濯春缓声道：“你昨日晕死过去的事，枹木与你说了吗？”
沈清晏点了点头：“说了，一早我醒过来时他便说了。”
说到这，沈清晏苦笑一声：“我这破身体，也就这样了。”
他顿了顿，才接着道：“阿濯，咱们俩成婚之事，我想推后。”
楚濯春抬头不解地看向他：“为何？我需要一个理由。”
沈清晏几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
他沉默了几息，才再次开口：“阿濯，虽然你说能治好我的病，可出现昨日那样的情况，我在心里也有些打鼓。
若是咱俩成了亲，我再出了什么事，岂不是害了你？还不如晚些成亲。
你不是要治我这个病、解我身上的毒吗？等我的身体好了，我们再成亲，好不好？”
沈清晏说这话话的时候，一双眸子死死地盯在楚濯春的脸上。
其实他心里有很多的不舍。
他甚至恨不得现在就与阿濯成亲，将她绑在他身边。
将觊觎她的人都一一挡开，让他只属于她一个人。
可他知道，他不能这么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