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中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向远处望去。
下一刻。
远处一片残破建筑突然轰然倒塌。
大片烟尘冲天而起。
紧接着,一道无比庞大的身影从废墟与山坡之后冲了出来。
那是一头远远超过普通蛇狗体型的巨型噬极兽。
几十米高的庞大身体,如同一座正在移动的小山。
每向前一步。
地面都会随之轻轻震动。
沿途那些早已经腐朽残破的建筑,在它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被轻易撞塌。
山坡上的岩石更是大片大片滚落下来。
与它相比。
刚才那些让猎荒者损失惨重的蛇狗,简直就像是一群尚未长大的幼兽。
马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要停!”
“所有车辆全速撤离!”
驾驶员立刻将速度拉到极限。
整个车队轰鸣着向远处冲去。
可奇怪的是。
那头巨型噬极兽并没有追上来。
它只是停在远处,发出一声嘶吼之后。
注视着渐渐远去的车队。
而在那庞大身体之上。
一道纤细的人影安静地站着。
白发。
黑衣。
狂风吹动她的发梢。
面对脚下这头足以让整个猎荒者小队如临大敌的庞然巨兽,她却平静得仿佛只是站在一块普通岩石之上。
女人的目光越过遥远荒野。
落在那支正在撤离的车队上。
准确来说。
落在其中一个人身上。
圣谕。
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看见了不少。
一个尘民。
没有重立体。
没有特殊武器。
单纯依靠身体,就能徒手压制蛇狗。
那绝对不是灯塔现有的技术。
更不是普通人类能够拥有的力量。
女人那始终平静的眼里,第一次多出了一丝变化。
“有意思......”
而就在这时。
负责在车队最后方断后的马克和冉冰,以及站在车斗上的圣谕,仿佛同时察觉到了什么。
三人几乎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隔着越来越远的距离。
隔着车队扬起的漫天尘土。
他们的目光,落在了那头巨型噬极兽背上的白发身影。
短暂的对视。
谁都没有说话。
下一刻。
那道身影缓缓转身。
很快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 ....
车队在荒原上飞驰。
随着最后几头追击的蛇狗被彻底甩开,持续了许久的枪声终于渐渐消失。
只剩下一辆辆车辆的发动机轰鸣,以及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的颠簸声。
危险暂时过去了。
可圣谕所在的车斗里,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十几个尘民挤在一起。
所有人的目光,却几乎都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4399。
圣谕靠在车斗边缘,身上的劳工服已经沾满了灰尘和噬极兽的血,可他的身体看不见任何伤口。
但刚才发生的一切,众人直到现在都还是不敢置信。
徒手抓住蛇狗。
一拳打断脊柱。
将数吨重的噬极兽直接抡飞。
甚至最后那一脚......
他们亲眼看着一头蛇狗像炮弹一样飞出去几十米。
那真的是人能够拥有的力量?
终于。
一个尘民忍不住开口。
“4399......”
圣谕抬头。
那人嘴巴张了张,本来似乎有一肚子的问题,可真正对上圣谕的目光以后,却一下子结结巴巴的只憋出了一句。
“你......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车斗里的人顿时全部竖起耳朵。
包括4400。
圣谕沉默了一下。
他并不后悔暴露自己的力量。
圣主赐予他力量,本来就不是让他藏起来的。
如果明明拥有救人的能力,却因为害怕暴露而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死,那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践行圣主口中的慈爱?
真正让圣谕犹豫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接下来。
他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力量?
又该怎么完成圣主交给他的使命?
传播圣主的教诲。
让更多人知道解放、平等与慈爱。
可这里是灯塔。
除了光影之主,这里不允许任何其他信仰存在。
如果他现在就公开告诉所有人圣主的存在,甚至直接传播新的信仰,灯塔绝不会坐视不管。
到了那个时候。
真正首先遭到镇压的,恐怕不是他。
而那些愿意相信他、追随他的普通尘民。
他是可以出手,可以保护众人,可以直接和灯塔对抗。
可一旦走到那一步。
必然就会陷入永无止境的流血冲突之中。
圣谕不想看到这一切发生。
他认为这绝不是圣主教给他的道路。
所以。
不能急。
“回去以后再说。”
圣谕沉默了片刻,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众人虽然还想问,可圣谕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显然已经不想多说。
众人见状,也只能暂时将满腹疑惑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呻吟。
圣谕循声望去。
圣谕循声望去。
一名尘民正靠在车斗角落里,死死捂着自己的手臂。
刚才混战之中,一块飞溅的金属碎片几乎将他的手臂整个划开,伤口深可见肉,鲜血直到现在还在不断从指缝中渗出来。
他的脸色已经一片惨白。
嘴唇都开始失去血色。
圣谕眉头微皱。
伤得太重了。
如果继续这样流血下去,这个人甚至未必能够活着回到灯塔。
更何况——
就算回去了。
灯塔有限的医疗资源,又有多少会真正用在一个普通尘民身上?
圣谕没有说什么。
直接坐到了他的旁边。
圣谕没有说话,直接撕下一块干净布料,按在伤口上,看起来只是在替他简单止血包扎。
可就在两人皮肤接触的一瞬间。
一缕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黑红色物质,已经顺着圣谕的指尖渗入了对方体内。
断裂的血管开始闭合。
撕裂的肌肉迅速连接。
不断涌出的鲜血,也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慢慢止住。
至于最外层的伤口,圣谕并没有让它完全愈合。
只是将真正致命的损伤修复。
这样看上去,依旧只像是一次普通的包扎。
片刻之后。
那名尘民原本惨白的脸色,竟然渐渐恢复了一些血色。
就连剧烈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他自己都有些发愣。
可还没等他说话,圣谕已经将布条扎紧。
“别乱动。”
仅此一句。
周围却有不少人一直看着这一幕。
那个刚刚在兽群中徒手杀死十几头噬极兽的人。
现在依旧坐在他们中间。
穿着和他们一样的衣服。
胸前挂着和他们一样的绿色身份牌。
没有因为拥有了力量,就突然觉得自己和他们不一样。
刚才危险的时候。
是他一次又一次冲回去救人。
现在危险过去了。
他依旧愿意蹲下来,为一个最普通的尘民包扎伤口。
车斗里没人说话。
可一些人看向圣谕的目光,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最开始只是震惊。
然后是敬畏。
而现在。
那其中已经多出了一些过去从未有过的东西。
崇敬。
甚至是信任。
还有一种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像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