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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玄宇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中寒光四射。

他早知道傅天仇贪墨军饷,克扣粮草,但没想到竟到了如此丧心病狂,自毁长城的地步!

这是要让整个云州边军彻底崩溃,让北荒关形同虚设!

欧阳正被邓玄宇的怒意震慑,瑟缩了一下,但巨大的危机感让他不得不继续禀报,他的声音带着哭音:“王爷,这……这还不是最麻烦的啊!”

“还有什么事?一并说来!”邓玄宇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冷得像冰。

“是……是俘虏!那五万白狄俘虏啊!”欧阳正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王爷您在北荒关取得大捷,

一战击溃白狄主力,俘虏了他们五万多精锐,这本是天大的功勋,扬我龙庭国威!

可是……可是这五万张嘴,现在成了悬在我们头顶的利剑啊!”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解释:“白狄人是游牧习性,他们打仗,向来是轻骑快进,随身携带的粮食,最多不过支撑一周的量!

他们打仗的策略就是,集中力量猛攻一处,一旦短时间内攻不下,或者抢不到足够的补给,立刻就会撤退。

他们这次大举进犯,就是做好了攻破北荒关,杀入云州腹地,然后……然后就地‘取粮’的准备!

说白了,就是烧杀抢掠,用我们云州百姓的血肉来喂饱他们的战马和士兵!”

欧阳正有些兴奋,但又无奈:“可谁想到,王爷您神威盖世,一战定乾坤,他们自己反倒大败亏输,五万多人成了阶下囚!

他们自己带的粮本就极少,被俘时几乎就耗尽了。

现在,这五万人,每天要消耗的粮食,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他们虽然是被俘了,但按朝廷律法和王爷您的仁德之心,总得给他们最低限度的口粮,

不能让他们活活饿死,否则有伤天和。

可这最低限度的口粮,五万人加起来,比我们十万边军日常的消耗还要多出不少啊!”

他掰着手指,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十万边军,只存了一个月的粮。

再加上这五万嗷嗷待哺的白狄俘虏……王爷,府库里所有能动用的存粮,包括应急的官仓存粮都算上,精打细算,最多……最多还能支撑半个月!

半个月后,若无粮草补充,大军断炊,俘虏暴动……后果不堪设想啊!”

欧阳正说完,整个人几乎要瘫软下去,仿佛这半个月的倒计时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生命力。

邓玄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比窗外的寒风更刺骨。

他缓缓坐回太师椅,修长的手指用力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试图缓解那股突突直跳的痛楚。

十万大军,五万俘虏,十五天的存粮……这简直是一个能把任何统帅逼疯的死局!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半个月后,军营里饿得双眼发绿的士兵,暴乱冲击粮仓的白狄俘虏,以及因此引发的连锁反应——军队哗变!

民怨沸腾!

整个云州瞬间陷入地狱般的混乱!

届时,别说守住北荒关,云州城本身能否保住都是个问题!

饥荒,饿殍遍野,瘟疫……所有最可怕的景象都在他脑海中翻腾。

“欧阳正,”邓玄宇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粮草乃生死大事,你们就没有派人去其他州郡采购吗?

云州城内,各大商行,米铺,难道就没有存粮可买?

就算价格涨些,先解燃眉之急!” 这是最直接的办法,虽然他知道在冬日长途运输粮食不易,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听到这个问题,欧阳正脸上的苦涩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踌躇着,双手不安地搓动着,目光躲闪,仿佛接下来的话比报告断粮更难以启齿。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说道:

“王爷……属下,属下早就派人去做了!

第一时间就派出了几队精干的吏员,拿着王府和州牧府的公文,带着银钱,分头前往邻近的冀州,青州,并州采购粮食!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邓玄宇的眸光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可是,派出去的人,要么是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要么就是狼狈不堪地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是……当地官府和粮商一听说是云州来采购粮食的,立刻推三阻四!

不是说没有存粮,就是说粮价飞涨他们做不了主。

更有甚者,直接受到当地官府或不明势力的警告阻挠,连粮仓的门都进不去!

他们带去的银钱,在那些地方,就像是废铁一样,根本买不到一粒米!”

欧阳正的声音充满了屈辱和愤怒,“更可恨的是,不仅是粮食!

过冬必需的棉衣,木炭,盐巴等其他物资,只要是打着云州旗号的商队,全都遭到了同样的对待!

采购之路,彻底被堵死了!”

他喘了口气,脸上露出更深的恐惧:“至于云州城内……王爷,情况更是诡异!

就在我们派人出外采购的同时,云州城内的物价,特别是粮食价格,一夜之间,像是坐了火箭一样,疯涨!

简直离谱到了极点!

平日里一石糙米不过五百文,现在直接涨到了五两,十两银子!

还往往有价无市!

各大米铺要么挂出‘售罄’的牌子,要么就是每日限量售卖一点点,价格高得吓死人!

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操纵,囤积居奇!

他们就是要趁火打劫,就是要看着我们……看着王爷您……陷入绝境啊!”

“哼!”邓玄宇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仿佛能冻结书房的空气。

他霍然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阴霾的天空,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这铅灰色的云层,看清背后那双操纵一切的黑暗之手。

“看来,这云州的水,比本王想象的要深得多,也浑得多啊!”他缓缓转过身,面沉如水,冷冷的说道,

“有人,是铁了心不想让本王好过。不想让云州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