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银白色的纹路,如同被神血瞬间激活的血脉,以他掌心为心脏,轰然爆发出璀璨到刺目的光芒!
光芒沿着碑面每一道古老的,繁复的,深埋于材质内部的符文路径,疯狂蔓延,跳跃,燃烧!
仅仅一息之间,整座丈余高的石碑,便化作了一道通天的银色光柱!
光柱冲霄而起,直贯那暗紫色的天穹,
搅动了那三轮亘古寂静的异日之光,
令整座平台,乃至平台外大片废墟区域,都被笼罩在一种银色与暗紫交织,古老与苍茫并存的奇异辉光之中!
同时,一道宏大,威严,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如同太古神山崩裂,如同九天神雷炸响,直接在邓玄宇的神魂深处轰鸣震荡!
“后世之人。”
“吾乃元磁道统第三十七代掌教,玄真子。”
“大劫临头,道统将绝,吾以残躯,封此碑中。留三重试炼,以待后人。”
“汝既触碑,便是应缘。”
“三重试炼,一曰‘炼心’,二曰‘炼体’,三曰‘炼神’。”
“通关一重,可得部分传承;通关二重,可入藏经阁;通关三重,可知‘那物’封存之所,并获吾毕生所悟《元磁天罡正法》真传。”
“若中途败退或陨落,神魂湮灭,肉身归墟,永世不得超脱。”
“汝……”
“可敢一试?”
那声音最后四个字,如同一柄重逾万钧的无形神锤,狠狠砸在邓玄宇的道心之上!
这不是询问。
这是考验的第一击!
若心志稍有不坚,若道心存有一丝迟疑,恐惧,患得患失,此刻便会在这威严如天的质问下道心崩裂,神魂受创,未入试炼,便已败了七成!
邓玄宇面色平静如古井深潭。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座通天的银色光柱,
看着光柱中那一道道急速流转,如同活物般的符文锁链,看着那符文深处逐渐勾勒出的,一片扭曲旋转,通往未知之地的光门。
然后,他迈步。
一步踏入光门之中。
身后,碑上银光大盛,随即骤然收敛!
连同那道光门,连同他踏入的身形,连同一切异象,尽数消失!
平台上,只剩那座再次归于寂静的乌黑石碑,空无一物,仿佛方才的惊天动静,不过是虚妄的幻觉。
唯有碑前那青玉地板上,两道浅浅的,清晰的脚印,无声诉说着,方才有人曾立于此,并踏入了他选择的命运。
炼心关。
邓玄宇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站立于一片无垠的虚无之中。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没有四方。
四周是永恒的,纯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连光线都不存在。
没有风,没有声,没有一丝温度。若非脚下似有若有若无的坚实触感,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已被放逐于虚空乱流,永世沉沦。
“第一关,炼心。”玄真子那威严而漠然的声音,再次在神魂中响起,这一次,不带任何情绪,“求道之路,千难万险,最易失者,非命,乃心。”
“心有挂碍,则剑不能锐;心有恐惧,则意不能坚;心有贪嗔,则道不能纯;心有疑惑,则念不能专。”
“此关,不考尔道艺,不考尔根骨,不考尔智慧。”
“只问——”
“汝之道心,究竟为何物?””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永恒的黑暗,骤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狰狞的,血红色的裂口!
裂口疯狂扩张,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粗暴撕裂的伤口,从中喷涌出无数扭曲,蠕动,色彩斑斓的诡异雾气!雾气急速弥漫,在黑暗中凝聚,交织,塑形,最终化为——
一个人影。
不,是无数个人影。
邓玄宇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第一个人影,从雾中踉跄走出。
他浑身浴血,披头散发,身上的玄甲已破烂不堪,胸膛处一道狰狞的刀痕贯穿前后,触目惊心!
他抬起头。
那张脸,与赵长河一模一样。
“北荒王……末将……末将有罪……”那人影艰难开口,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愧疚与痛苦。那是赵长河的声音。
“末将……没有守住风雪断龙岭……”
“玄黄卫……万人……皆战死……”
“补天教……已攻破云州……屠城三日……”
“王爷……王妃娘娘……白妃娘娘……月妃娘娘……她们……她们被……”
他的话没有说完。
第二个人影,第三个人影,第四,第五,无数个人影,从血雾中前赴后继地涌出!
林婉儿,她温婉的脸上再无血色,双目紧闭,嘴角挂着乌黑的血迹,软软地倒下。
白素心,清冷的眸子黯淡无光,冰蓝色的无漏金身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如同即将碎裂的瓷器。
南宫月,月白色的宫装被鲜血浸透,倔强地咬着下唇,却再也发不出一声痛呼。
赵长河,诸葛武,欧阳正,李汀雪……还有那成千上万他见过或没见过的玄黄卫将士,云州百姓……
他们层层叠叠地倒在他脚下,堆积成山。每一双未曾瞑目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他。
“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早些回来……”
“王爷……我们……好冷……”
“都是你的错……”
“是你的野心……害死了我们……”
“是你的犹豫……毁了云州……”
“你不配为王!不配为主!不配为夫!”
无数声音,尖锐的,凄厉的,冰冷的,怨毒的,从四面八方,从每一具“尸体”的口中,甚至从他自己的神魂深处,同时爆发!
如同万千钢针,疯狂穿刺着他的耳膜,他的心神,他的道心!
这——
这是他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
最不敢触碰的软肋!
他可以无视任何强敌的刀剑,可以漠然面对任何险境的绝境,可以冷静推演任何阴谋的破绽。
但他无法承受——因自己的抉择,自己的野心,自己的谋划,而导致挚爱惨死,麾下覆灭,万民遭劫!
那是他两世为人,唯一放不下的执念,唯一无法割舍的牵绊!
“炼心……原来是如此炼法……”邓玄宇低垂着头,看着脚下那堆积如山的“尸骸”,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凝固的痛苦与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