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热血冲动的年轻士子,在酒楼上拍案而起,引来一片附和。
“管他谁当皇帝,能让我们吃饱饭就行。
可这兵荒马乱的,生意还怎么做?这日子,没法过了!”有唉声叹气的商人,看着冷清的店铺发愁。
“乱世出英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世道一变,说不定就是你我兄弟的造化!”
也有野心勃勃的草莽豪杰,暗中摩拳擦掌,积蓄力量。
人心浮动,各怀鬼胎。
玄元女帝以无上武力强行压下的京城局面,并未能真正震慑住这广袤国土上的所有野心与躁动。
相反,她那女子之身与酷烈手段,如同一根刺,深深扎进了许多人的心里,成为了反抗与质疑的最佳理由。
裂痕,已然清晰可见。
崩塌,或许只差最后那一根稻草。
京城,
新落成的玄元女帝宫中,
气氛肃杀。
刚刚登基的诸葛无泪,高坐于龙椅之上,
听着下方臣工汇报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如同雪片般飞来的,充斥着各种“紧急”,“异常”,“叛乱”字样的奏报,
绝美的脸庞上,
依旧是一片冰封般的平静,只有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亘古不化的寒冰在凝结。
“荆州邓玄照,自立监国,传檄四方,聚兵江陵。”
“南疆流言四起,巫蛊作乱,边关不宁,疑似六皇子邓玄阴暗中操纵。”
“西陲韩遂,陈兵边境,索要逆党,其心叵测。”
“北荒诸将,阳奉阴违,索要粮饷军械,远超常例。”
“豫州,并州,冀州等地,出现抗税抗粮,驱逐朝廷命官之事……”
“青州,徐州,有江湖匪类聚众,打出‘反玄复浩’旗号,虽规模不大,为患地方……”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把刀子,在切割着这个新生帝国本就脆弱的肌体。
殿下群臣,有的义愤填膺,主张立刻发兵征讨,以雷霆手段镇压四方;
有的忧心忡忡,认为当务之急是稳定京畿,安抚人心,不可四面树敌;
有的沉默不语,暗中观察着新帝的脸色。
诸葛无泪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拂过龙椅扶手冰冷的鎏金龙头。
那触感坚硬而真实,象征着无上的权力,
也意味着如山般的重担。
她知道消息会传开,知道会有人反对,知道这天下不会轻易臣服于一个女子,
尤其是一个以如此方式登基的女子。
但她不在乎。
反对?那就碾碎。
叛乱?那就镇压。
人心不服?那就杀到服为止。
她需要的,不是温吞水般的归顺,而是绝对的控制,是铁与血浇铸的秩序。
唯有以绝对的力量,扫清一切障碍,才能建立她心目中的那个,超越凡俗王朝的,真正的“玄元仙朝”!
至于这过程中,会有多少尸骨,会流多少血,会承受多少骂名……
与她何干?
蝼蚁的悲鸣,岂能入得真龙之耳?
“传朕旨意。”
清冷的声音响起,
不大,
却瞬间压下了殿中所有的议论与杂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荆州邓玄照,悖逆僭越,罪在不赦。
着令镇东将军李靖,统京畿禁军三万,并调集中原各州郡兵马,即日整军,兵发荆州,讨灭此獠,以正国法。”
“南疆流言,着有司严查,凡造谣生事,蛊惑人心者,立斩不赦。
命镇南将军尉迟恭,加强对南疆各关隘,要道之掌控,对任何异动,可先斩后奏。”
“西陲韩遂,拥兵自重,索要无度,其心可诛。
责令其即刻入京述职,解释边军异动之事。若抗旨不尊,视同谋逆。”
“北荒军务,着兵部,户部协同,重新核定粮饷军械,优先供给忠诚可靠之将领所部。
凡有推诿拖延,阳奉阴违者,革职查办。”
“至于各地匪患,抗税之事……”诸葛无泪的目光扫过殿下众臣,
那目光冰冷,如同万载寒冰,让所有接触到她目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着各地州郡长官,自行清剿平定。限期一月,若不能肃清辖内,提头来见。”
一条条旨意,简洁,冷酷,充满了铁血的味道。
没有怀柔,没有妥协,
只有最直接,最强势的镇压与命令。
她要用的,是快刀,是雷霆,是无可阻挡的绝对力量,在这已然开始碎裂的版图上,强行砸下自己的烙印!
“臣等遵旨!”殿下众臣,
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皆凛然应诺。
他们能感受到新帝那平静语气下蕴含的,令人窒息的杀意与决心。
朝会散去,一道道加盖了玄元玉玺,墨迹未干的诏令,如同离弦之箭,从京城飞向四面八方。
战争的阴云,
伴随着权力更迭的尘埃,
彻底笼罩了整个太浩帝国。
三十三州,广袤山河,在这新旧交替的剧烈碰撞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即将碎裂的呻吟。
裂天之局,已成。
烽烟,即将点燃这片古老的土地。
而真正的乱世,也随着玄元女帝这强势的回应,拉开了它最为血腥,也最为波澜壮阔的序幕。
谁能在乱世中崛起?谁又将在洪流中湮灭?
...
北荒,云州。
时值深秋,北地的寒风已然带上了凛冽的意味,如同刀子般刮过荒原,卷起漫天黄沙。
然而,
在云州城那座占地广阔,虽不似京城王府那般雕梁画栋,却自有一股雄浑厚重气象的北荒王府内,
气氛却与外界的肃杀截然不同,隐隐透着一股压抑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流涌动的紧迫。
书房内,灯火通明。
青铜兽首灯盏中,上好的鲸脂静静燃烧,散发出明亮而稳定的光芒,将房间照得纤毫毕现。
墙壁上悬挂着北疆地貌图,山川河流,关隘城池,标注得密密麻麻。
书案上,
堆积着来自各地,通过各种渠道传递而来的情报卷宗,其中大部分,都指向同一个名字——玄元女帝,诸葛无泪。
邓玄宇一身玄色常服,未着王袍,负手立于窗前,
望着窗外庭院中在寒风中瑟瑟作响的几株枯树,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重重屋宇与千里荒原,
投向了南方那片已然天翻地覆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