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真活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苍老的眼中重新凝聚起决断的光芒,
那是一个庞大势力领袖在面临生死存亡时,
必须做出的抉择。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追悔徒劳。”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虽然依旧带着疲惫,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当务之急,是必须立刻,马上,弄清愿力天池究竟发生了什么!无量光佛法身,到底如何了!”
他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位:
“此地乃我大雪山最高议事之殿,在座诸位,皆是我大雪山顶柱。
值此存亡之秋,已无退路,亦无选择。”
“诸法王,”但真活佛缓缓站起,
身上那件朴素的麻布袈裟无风自动,一股浩瀚如海,却又带着决绝意味的佛力缓缓弥漫开来,
“以及老衲,需立刻动身,前往愿力天池,亲入其中探查!
必须深入天山,抵达古刹,亲眼见到无量光佛法身,查明变故根源,设法阻止愿力流逝,重续联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夏琼法王那依旧苍白的脸,声音沉痛却坚决:
“扎西伦布寺之事,与那外乡凶徒,暂且记下。
此獠手段诡异,实力强横,此刻追杀,恐难竟全功,反易节外生枝。
待我等从天池归来,解决根本之患,汇聚诸寺之力,再行清算不迟!”
“然则,”但真活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悲壮与决绝,
“愿力天池乃我大雪山绝密禁地,
内有上古禁制,愿力乱流,乃至历代先辈设下的重重考验,凶险莫测,更遑论如今突生异变,其内吉凶,无人可料。
此行……或有去无回。”
殿堂内一片肃然。
每一位法王,活佛都清楚,深入发生未知异变的愿力天池,前往与无量光佛法身失联的古刹,是何等凶险之事。
那不仅仅是修为高低的问题,更可能涉及上古秘辛,未知的恐怖,甚至……是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存在或力量。
但,他们没有选择。
无量光佛乃大雪山根基,根基动摇,覆巢之下无完卵。
夏琼法王死死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
他眼中挣扎,愤怒,痛苦,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决然。他缓缓抬起头,与但真活佛对视,声音嘶哑:
“师兄,何时动身?”
“即刻!”但真活佛斩钉截铁,“迟恐生变!愿力流逝,天池动荡,每一刻都在加剧。
寺中事务,交由各殿首座暂理。
传我法旨,大雪山上下,
即刻起进入最高戒备,封闭山门,非有我等法令,任何人不得擅离,亦不得让任何外人靠近主寺与天池入口百里之内!”
“遵法旨!”殿堂中,数位法王,活佛齐齐起身,合十躬身,身上佛光涌动,再无半分犹豫与杂念。
此时此刻,个人恩怨,寺派之别,皆被放下。
唯有解决那关系到所有人,整个传承的根本危机,大雪山的佛光,才不至于在今日黯淡,熄灭。
很快,数道璀璨的佛光,如同流星逆旅,从大雪山主寺最深处腾空而起,
划破永恒的风雪与黯淡的天幕,
朝着那被重重禁制与神秘笼罩的,大雪山真正的核心禁地——愿力天池的入口方向,疾射而去。
冰玉殿堂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那尊白玉无量光佛像,依旧低眉垂目,面带慈悲,静静地散发着柔和却仿佛黯淡了几分的佛光。
佛像前的莲花法台上,空空如也。
...
邓玄宇收敛了周身所有气息,如同一缕无形无质的流风,在永恒呼啸的暴风雪中穿行。
他并未刻意赶路,
而是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谨慎的姿态,朝着大雪山主寺所在的方位,不疾不徐地遁行。
沿途,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大雪山深处的风雪,与外围截然不同。
外围的风雪,只是酷寒与自然的伟力。
而此地的风雪,却仿佛蕴含着某种意志,冰冷,肃杀,排外,带着一种无形的,源自地脉与信仰交织而成的场域压制。
越是深入,这股压制力便越是明显。
寻常武者至此,恐怕连御空飞行都难以维持,法力运转也会滞涩不堪。
即便是寻常神通秘境一二重的武者,也会感到被严重干扰,如同陷入泥潭,十成实力能发挥出六七成便算不错。
然而,这对身负十大神藏,根基浑厚到不可思议,更拥有“混沌不灭体”的邓玄宇而言,却并非难以逾越的障碍。
丹田内,混沌道种微微旋转,散发出混沌氤氲的气息,轻易便将那股无形的场域压制消融,同化。
肺之神藏中,“流风”虚影流转,让他与这片狂暴的风雪几乎融为一体,悄无声息。
肾之神藏中,“玄冥”之力微微波动,抵御着那深入骨髓的酷寒。
他如同一条游鱼,悄然穿行在这片对其他武者而言堪称绝地的风雪禁区。
随着不断深入,风雪之中开始出现一些奇异景象。
时而可见巨大的冰晶凝结成莲花,法轮,经幢的形状,悬浮于虚空,在黯淡天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彩,散发出淡淡的佛力波动。
时而可见陡峭的冰崖峭壁之上,
被人以莫大法力雕刻出巨大的佛陀,菩萨,明王浮雕,神态各异,或慈悲,或忿怒,
虽经年累月被风雪侵蚀,依旧威严肃穆,隐隐有梵唱禅音残留。
更有时,
会遇到无形的,由精纯愿力与佛元凝结而成的“佛愿屏障”,如同透明的墙壁,阻挡着未经许可的闯入者。
这些屏障对佛门武者是助力,对外来者则是阻碍。
邓玄宇不欲打草惊蛇,皆以“破虚指”雏形的道韵,无声无息地洞穿屏障薄弱之处,悄然穿过。
他心中对大雪山的底蕴,也暗自提高了几分评价。
这等经营,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其积累之深厚,远非普通宗门可比。
数日之后,
邓玄宇终于抵达了大雪山地域的真正核心区域。
眼前豁然开朗。
那永恒咆哮的,如同活物般的恐怖暴风雪,在此地仿佛遇到了无形的边界,骤然平息,散开,
露出了一片被巨大,透明的弧形天幕笼罩的,相对平静的广阔区域。
天幕之上,
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金色梵文流转,
与下方大地深处的浩瀚愿力,磅礴地脉相连,构成一个庞大,精密,坚不可摧的防护大阵。
透过天幕,
可以清晰地看到,数座高达万丈,通体晶莹剔透,如同冰晶雕琢而成的巍峨雪峰,
呈环形拱卫着一片宏伟到令人窒息的建筑群——大雪山主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