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也前所未有的冰冷。
那些曾经困扰他的情感——愤怒，恐惧，不甘，仇恨——仿佛都被这股冰冷的力量冻结，剥离，
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如同本能般的念头：
复仇！毁灭！
将一切胆敢违抗他意志的存在，都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
指尖划过空气，留下几道淡淡的，仿佛能冻结空间的冰蓝色轨迹。
他低头，看向祭坛下方。
那数十名跟随他逃亡至此的王庭亲卫，此刻正跪伏在地，身体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能感觉到，祭坛上的那个人，虽然依旧是他们的国主，但气息已经变得完全不同了。
那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深邃，更加令人恐惧的气息，
仿佛站在那里的，
已经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尊……降临凡间的神只，
或者说，恶魔。
拓跋寒的目光，冰冷地扫过这些残兵败将，没有任何波澜。
这些人，在他眼中，已经不再是他的部下，
而是……祭品。
是帮助他完成最后一步，彻底与祖神融合，并获得足以碾压那玄黄神朝力量的……养料。
“还不够……”一个冰冷而僵硬的声音，在拓跋寒的脑海中响起，那是祖神的声音，
“这点力量，还不足以让你彻底击败那个凡间的帝王……你需要……更多的……血食……更强大的……灵魂……”
拓跋寒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但很快，那丝挣扎便被更深的冰冷和决绝所取代。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了南方，
那个他曾经统治了数十年的国度，那座建立在永冻土层上的雄城——玄冰城。
那里，有他最后的子民，有他的宫殿，有他的财富，有他的一切。
但此刻，这一切，在他眼中，都已经变成了换取力量的筹码。
“传本王命令……”拓跋寒开口，声音变得比之前更加低沉，更加沙哑，带着一种仿佛金属摩擦般的质感，让人不寒而栗，
“即刻起，玄冰城内，所有居民，无论男女老幼，无论贵族平民，全部……集中到中央广场。”
“陛下？”一名胆子稍大的亲卫，抬起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您……您要做什么？城里……城里还有数十万百姓啊！”
拓跋寒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过头，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
此刻已经变成了纯粹的，如同万年玄冰般的冰蓝色，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冷冷地注视着那名亲卫。
那亲卫被他的目光一扫，顿时如同被冰水浇头，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所有的疑问和劝阻，都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浑身颤抖着，再次低下头，匍匐在地。
命令，被迅速而无声地传达了下去。
没有人敢质疑，没有人敢反抗。
因为，那是国主的命令，是得到了祖神力量的国主的命令。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质疑和反抗，
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玄冰城，这座屹立了数千年的古老都城，在短短半日之内，便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死寂般的恐慌之中。
一队队面无表情的王庭卫士，挨家挨户，将所有的居民，无论男女老幼，无论身份贵贱，
都如同驱赶牲畜般，
从温暖的家中驱赶出来，
押送到城市中央那座巨大的广场上。
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肃杀和绝望的气息，让他们本能地感觉到了末日的降临。
孩子们在哭泣，女人们在低声啜泣，男人们则紧握着拳头，眼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助，
但在那些手持利器，面无表情的卫士面前，他们的一切反抗，都显得如此徒劳。
人群中，一道身着素白纱衣，外披火红色狐裘的倩影，显得格外醒目。她正是拓跋寒最宠爱的妃子——雪妃。
她也被卫士“请”到了广场上。
与其他人的惊慌失措不同，她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恐惧，只有一种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的，深沉的悲哀和疲惫。
她看着周围那些惊慌失措，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子民，看着那些曾经熟悉的街道和宫殿，
看着那座她生活了好几年，承载了她无数回忆的玄冰城，
眼中，不禁滑落两行清泪。
她知道，
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当拓跋寒决定唤醒祖神的那一刻起，她就隐隐预感到了这个结局。
祖神，是需要鲜血和灵魂来喂养的。
而如今，战败的拓跋寒，已经没有别的祭品可以献给祖神了。
那么，他唯一能献上的，就只有……他最后的子民，和他自己的一切。
她并不怨恨拓跋寒。
她了解他，了解他那深入骨髓的骄傲和执念。
为了复仇，为了重夺荣耀，他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他自己，也包括……她。
当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被永夜的黑暗彻底吞没时，拓跋寒，终于出现在了玄冰城的城头。
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恐怖，更加冰冷。
他缓缓举起右手，
手中，
握着一柄完全由黑暗和冰霜凝聚而成的，造型狰狞的权杖——那是祖神以自身力量为他凝聚的“永夜权杖”，
代表着祖神在人间的意志和力量。
他没有看城下那些密密麻麻，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子民，只是缓缓举起手中的永夜权杖，指向天空。
“以吾拓跋寒，鬼方国主之名，以吾之血脉，以吾之国运，以吾之子民，为祭……”
他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奇异地传遍了整个玄冰城，传遍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声音中，
没有任何感情，
只有一种绝对的冰冷和漠然，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献于伟大的永夜祖神！”
“恳请祖神，降下您的恩赐！赐予您的仆人，毁灭一切敌人的力量！”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
他手中的永夜权杖，猛地爆发出耀眼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潮水般，瞬间笼罩了整个玄冰城！
城下的广场上，数十万玄冰城居民，
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他们的身体，
便在那黑色的光芒中，
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
迅速消融，分解，化作一道道最原始的，蕴含着生命精华和灵魂力量的白色光点，
被那黑色的光芒吸收，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