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气氛在那一瞬间绷到最紧。
“还没有完，”一道清朗的声音从队列前方响起。
莱茵哈鲁特从骑士席位中走出来，他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然后直起身来，声音清晰而恭敬：“麦克罗托夫大人，诸位贤人会的前辈，请容许我在此引荐一位尚未正式确认资格的候选者。”
他侧过身。人群的目光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一个娇小的身影从大厅缓缓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比她身高还低的女仆。
菲鲁特穿着一身似乎不太合身的正式礼服，整个人像一只被硬拽进笼子里的野猫，浑身写着不自在。
她走到莱茵哈鲁特面前，那双红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他，没有行礼，没有说话，然后抬起脚，一脚踹在了他的膝盖上。
“谁要你擅自替我决定的？当我的骑士？”
那一脚力道不大，莱茵哈鲁特甚至没有晃动分毫，但他却微微低下头，没有躲闪，也没有生气：“菲鲁特大人说得是。但我已经决定了，无论您是否接受，我都会站在您身边。”
普莉希拉听到莱茵哈鲁特的回答，小声吐槽“跟个傀儡一样，果然脑子不正常。”
菲鲁特又踹了他一脚，这回踢在小腿上，“我才不需要什么骑士！我一个人在贫民窟活到现在，也没见谁帮过我！”
“从现在开始，我会帮您。”莱茵哈鲁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像一块不会动摇的磐石。
大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即，议论声像被捅破的马蜂窝一样炸开。
“粗鄙！简直太粗鄙了！”“这是什么礼仪？这是王选会场，不是贫民窟的巷子！”“一个街巷出身的野丫头，也想坐上王座？简直是对王国的羞辱！”
一个身着华服的中年贵族从队列中站了出来，声音洪亮而愤怒：“麦克罗托夫大人！贤人会的诸位！我无法认同这位候选者的资格。一个来历不明、毫无教养的贫民窟小偷，怎么能够继承王位？这简直是在玷污卢克尼卡王国的荣耀！”
另一个贵族附和道：“正是！她甚至连贵族最基本的礼仪都没有，又怎能承担起治理一国的重任？”
“如果这就是龙选的命运之人，那我宁愿相信龙已经上了年纪，有点痴呆了。”
质疑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层接一层地拍打在那道娇小的身影上。
高台上，麦克罗托夫缓缓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砸在所有人的心上：“诸位，在你们发出质疑之前，难道没有注意到什么吗？”
大厅里的声音渐渐平息。所有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议长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麦克罗托夫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落在那道金发的身影上：“这位少女的容貌，发色，瞳色。你们不觉得，有些眼熟吗？”
人群安静了片刻。李凯尔特忽然微微睁大了眼睛，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他向前走了两步，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菲鲁特——金色的短发，红色的眼眸。
“金发……红眼……”李凯尔特喃喃着，声音忽然变得颤抖起来，“这是……这是……”
他猛地转向麦克罗托夫，声音带着震惊和难以置信：“她的金发和红眸——和王族的特征一模一样！难道她是……！”
“难道说……这个贫民窟的小偷，竟然是王族的后裔？”
李凯尔特深吸一口气，转向菲鲁特，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孩子，你的父母是谁？你还记得你的家族吗？”
菲鲁特皱起眉头，一脸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激动起来的老头子：“我没有家族，我是个孤儿。从小在贫民窟长大，没人告诉我父母是谁。”
“那就对了。”李凯尔特的语气变得笃定，“许多年前，这个家族在一场动荡中几乎灭绝，残存的血脉流落民间，下落不明。你是那个家族遗落在外的血脉。你的血液里，流淌着卢克尼卡王室的血。”
整个大厅彻底安静了下来。刚才还在叫嚣着“身份不明”的贵族们，此刻一个接一个地哑了火，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贫民窟的小偷，摇身一变成为了王室的遗孤。
莱茵哈鲁特站在她身边，依然保持着骑士的站姿：“不管您的血统如何，我会站在您身边这件事，都不会改变。”
菲鲁特又踹了他一脚。
大厅里没有人再发出笑声，也没有人再出言嘲讽。
麦克罗托夫环视了一圈，声音平静而威严：“既然骑士长已宣誓效忠，身份也已确认，那么，第五位候选人的资格就此认可。她的名字是，菲鲁特。”
普莉希拉看着这一幕，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倒是比妾身想象的有意思一些呢。”
库珥修没有说话，她的眉毛偶尔皱一下，有点挣扎的样子。安娜塔西亚则是饶有兴趣地弯起了嘴角，像是在盘算着什么。而爱蜜莉雅没做出任何反应，仿佛根本没注意菲鲁特。
莱茵哈鲁特让菲鲁特站在了候选人的队列中。
普莉希拉侧过头，目光越过中间隔着的库珥修，落在爱蜜莉雅身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穿透力。
“哎呀，爱蜜莉雅大人，既然会议还没正式开始，妾身倒是有个小小的疑问。你的那位骑士大人，妾身还以为是哪个乡下来的贵族少爷，看了一圈才发现连名字都没听说过。妾身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贤人会的老骨头可能不太习惯看到这种……嗯，新鲜的面孔。”
库珥修皱了皱眉，声音平稳：“普莉希拉大人，现在还不是互相试探的时候。”
“试探？妾身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罢了。”普莉希拉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毕竟王选不是过家家，能站在这里的每一位骑士，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真正人才。妾身只是好奇，爱蜜莉雅大人是觉得贤人会的人会接受一个乡下来的骑士呢，还是说，爱蜜莉雅大人有别的想法？”
爱蜜莉雅一脸平静，没有因为普莉希拉的挑衅而愤怒，“管好你自己的骑士吧，倒是和你说的挺像的。”
“无趣的女人。”
阿尔看了一下自己的穿着，用右手摸了摸头盔的后面。
菲鲁特站在旁边，听到普莉希拉的话，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哈，还说是王选候选人呢，嘴上倒是挺会说的。人家带什么人关你什么事？你这么闲不如去管管贫民窟的小孩为什么连饭都吃不饱。”
普莉希拉的目光缓缓转向菲鲁特，带着一丝玩味：“哦？这位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倒是很有贫民窟的正义感呢。不过，站在这里说话，光有正义感，可撑不起一个王国的分量。”
菲鲁特立刻回嘴：“总比你整天‘妾身妾身’地自称要强。”
“好了！都安静！”库珥修提高了声音，打断了她们，“这里是王选会议，不是菜市场！”
安娜塔西亚在一旁看戏似的眨了眨眼睛，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哎呀呀，几位不愧都是做王的料呢，嗓门一个比一个大，还真是有气势。”
“你说什么？”普莉希拉和菲鲁特几乎同时开口，然后又各自哼了一声，偏过头去。
昴看着这场还没正式开始的王选会议，觉得自己像是误闯了一个巨型火药库，四周全是引线，只等着一声爆炸。
人群中的嗡嗡声还在持续，直到马科斯的声音响起。
“王选正式开始。请各位候补者依次上台，说明自己参选的立场与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