昴醒了过来。
眼前一片漆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他动了动，手腕和脚腕都被冰冷的铁链锁住了，整个人被固定在墙壁上，动弹不得。
他勉强抬起头，借着不知从哪里透进来的一点微光，看见了对面。
拉姆在她对面，被冰封住了。
她脸上的表情是愤怒的，眼睛睁的很大，嘴巴微张，像是死前还在咒骂着什么。昴的目光往下移，看见了她的脖子。那里被割开了一道口子，只是因为被冻住，血才没有流出来。
昴彻底绝望了。他动不了，只能不断用头小幅度地撞击身后的墙壁，一下，又一下，要把自己的脑袋撞开。
“我会救你们的……我会救你们的……”
他的声音沙哑，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昴，为什么要这样呢？”
爱蜜莉雅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昴猛地抬头。她站在房间的阴影里，银发在微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有我在陪你呀。你可以和我永远在一起了，你不再需要别人了，不是吗？”
“你不是爱蜜莉雅！”昴冲她怒吼着。
“爱蜜莉雅不应该这样！她应该是温柔的、会害羞的女孩！她不会做这种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爱蜜莉雅在他面前停下，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她笑了，笑容还是那么好看，可昴只觉得浑身发冷。
“我就是爱蜜莉雅哦。从遇见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是这样的。”
她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昴平齐，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你以为我很温柔？很害羞？那只是你希望看到的样子罢了。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才想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可你总是看着别人。看着蕾姆，看着拉姆，看着周围的每一个人。你明明是我的骑士，却总把温柔分给那么多人。”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昴的脸，指尖冰凉。
“这让我很困扰呢！所以我稍微想了一下，如果那些人都消失了，你的眼睛里，是不是就只会有我一个人了？”
昴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爱蜜莉雅却像没注意到他的恐惧，自顾自地站起来，朝拉姆走去。她怀里抱着什么。昴刚才没看清，现在才看见，那是蕾姆的头。
爱蜜莉雅走到拉姆面前，小心翼翼地将蕾姆的头放在拉姆被冻住的手上，摆正，让那颗头的脸朝向昴的方向。然后她退后一步，满意地拍了拍手。
“你看，我是不是很仁慈？让她们姐妹团圆了哦。你之前不是一直为她们的关系烦恼吗？现在，她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她转过身，朝昴笑。
“你让她们相遇的问题，也解决掉了哦。”
拉姆和蕾姆的眼睛，在阴暗的环境里，齐齐地盯着他看。那双粉色的眼睛和那双蓝色的眼睛，都失去了光彩，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死死地、一动不动地对着他。
昴看着那两双眼睛，胃里一阵翻涌，弯下腰，开始呕吐。可他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只呕出一些酸水，呛得他眼泪直流。
“不要……不要看我了……求求你们……不要看我了……”
他崩溃了，开始拼命地撞击头部，想撞碎自己的脑袋，想结束这一切。爱蜜莉雅轻轻抬手，一道魔力将他的头固定住，让他连撞都撞不了。
“不可以哦，昴。你不能死。你死了，我会很困扰的。”
昴被固定在那里，只能被迫看着拉姆和蕾姆的眼睛。他已经绝望了。没有任何人能来救他了。所有人都死了。帕特拉修、奥托、加菲尔、琉兹、罗兹瓦尔，全都死了。
他不明白，什么都不明白。为什么爱蜜莉雅要这样。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昴的声音在发抖，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爱蜜莉雅，我明明……我明明那么相信你……我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对大家......”
爱蜜莉雅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让人发毛。
“我爱你呀，昴！”
“你知道吗？你曾经为了我死了很多次哦，我好开心。真的，好开心。每次你重新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都觉得，你是为了我才回来的。你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骑士。”
“可是后来我发现，你回来的理由，不只有我。你还会为了别人拼命，为了别人受伤，为了别人露出那种痛苦的表情。我不喜欢。我不喜欢你的眼睛里装着别人。所以，我把他们都清理掉了。这样，你就只能看着我了。”
昴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脑子快要炸开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不明白也没关系哦。”
爱蜜莉雅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蹲下，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像以前那样依偎着他。
“你只要知道，我爱你，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爱你。所以，不要再想着离开我了。也不要再想着死。你要一直一直陪着我，直到永远！”
昴没有回应。他的眼睛还看着对面的拉姆和蕾姆。那两双眼睛还在盯着他，像在质问他，为什么没有救她们，为什么让事情变成这样。
他想闭上眼睛，可连闭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时的茫然，想起在罗兹瓦尔宅邸里和蕾姆、拉姆一起度过的日子，想起尤里乌斯在王选时站出来替他发声的样子，想起奥托一边抱怨一边帮他的样子，想起帕特拉修用头蹭他手心的温度。
一切是那样的美好。
可现在，那些人都死了。因为他。因为爱蜜莉雅对他的爱。
“我要回家……”
他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要回家……我要见爸妈……我要回去……”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铁链上。
爱蜜莉雅抬起头，伸手擦掉他的眼泪，动作轻柔。
“这里就是你的家哦，昴。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会让你孤单的。”
昴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那两双眼睛上。他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什么都不想看了。什么都不想要了。
他只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