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练了一天剑术，第二天的菜月昴几乎是从床上滚下来的。
“嘶——疼疼疼疼疼……”昴扶着腰，像一只被拆散又拼回去的木偶，每动一下都会有肌肉带来的酸爽感。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虎口处被木剑磨出了一道红痕，握东西都有些发颤。
蕾姆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他那副扶着墙、半蹲不蹲的滑稽姿势。“昴，你怎么虚成这样了？”
“我在尝试……独立行走”昴咬着牙，迈出一小步，“人类……果然是直立行走的动物……”
蕾姆沉默了两秒：“昴，你看起来像一只被地龙踩过的青蛙。”
“蕾姆，你安慰人的方式还是一如既往地独特。”
昨天晚上他其实想让菲莉丝帮忙治疗一下，但老爷子说记住这种感觉，菲莉丝也就让他多坚持几天。
两人吃过早饭后，蕾姆收拾好碗筷，轻声说：“昴，等一下要去安娜塔西亚大人的合辛商会吧？”
他叹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脖子，“是的，走吧。库珥修说过几天后要讨伐白鲸，有些事情还是得尽快谈好才行。”
蕾姆点了点头，走在他身侧。两人刚走出库珥修家的大门，门外就传来一阵蹄声。
一辆装饰华丽的龙车停在了门口。车帘被掀开，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先传了出来：“这不是菜月昴小哥吗？”
安娜塔西亚从车上下来，一袭裁剪利落的淡紫色礼裙，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从容。身后跟着尤里乌斯和坐在肩上的蜜蜜。
几人目光一碰，蜜蜜率先开口：“坏男人！你怎么也在这里！”
昴嘴角抽了抽：“……我这几天也住这里。”
“住库珥修大人家？”蜜蜜歪了歪头，“你难道是库珥修大人新雇的男仆吗？花心的男人，这么快就抛弃了爱蜜莉雅大人。”
“我是来商量事情的，重要的事情！”昴赶紧纠正道。昴纳闷明明看起来挺可爱的，怎么脑子里想的这么多。
“不过你们怎么来了？”昴接着问道。
“自然是有重要的事要谈。”安娜塔西亚走过来，目光在昴脸上停了一瞬，“既然碰上了，不如一起进去吧，菜月昴君。”
尤里乌斯站在她身后，穿着一身整洁的骑士礼服，姿态笔挺，看到昴时微微颔首，露出一个礼貌而标准的微笑：“昴，又见面了。”
昴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尤里乌斯……那个，上次的事，我一直想当面跟你说一声抱歉。”
他弯下腰，老老实实地鞠了一躬：“王选的时候，你替我说话，结果被关了禁闭。这件事我一直记在心里，觉得特别过意不去……”
尤里乌斯沉默了片刻，微微偏过头，目光带着一丝温和的审视，随即平静地开口：“你没有需要道歉的事。”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我——”
“昴，”尤里乌斯打断了他，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
“我会站出来，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任何人情，而是我觉得，你身上有值得让我站出来的品格。”
他顿了顿，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一个敢在所有人面前站出来承担王选责任的人，一个哪怕被人嘲笑也愿意坚持站在主君身边的人，这样品格的人，值得骑士为他开口。我说的话，每一句都是真心话。”
昴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几个干巴巴的字：“……感谢。”
尤里乌斯却已经收回了目光，像是看出他还要说许多话，便打断了他：“行了，再说下去就没意义了，一起进去吧。安娜塔西亚大人还有事要和库珥修大人商议，我们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他说完，迈开脚步，朝门内走去，步伐笔直而从容。
昴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心口被一种说不清的温热情绪堵得满满的，几秒后才跟上他的脚步。
反倒是蜜蜜，在进门时回头看了昴一眼，又看了看尤里乌斯，嘟囔了一句：“哼，坏男人。”
大厅里，菲莉丝已经迎了上来：“哎呀，安娜塔西亚大人！没想到您亲自来了，库珥修大人已经在会客厅等您了喵。”
菲莉丝带着几人穿过回廊，推开了会客厅的门。
库珥修坐在主位上，看到安娜塔西亚进来，起身点头：“安娜塔西亚大人，欢迎您的到来。”
安娜塔西亚没有多客套，落座后便开门见山：“库珥修大人，我今天来，是想和你商量讨伐白鲸的事。”
坐在一旁端着水杯的昴愣了一下：“讨伐白鲸？”
“是的。”安娜塔西亚看向昴，“我最近收到了一份情报，白鲸很可能在几天后出现，而出现的位置，根据我派出的佣兵分析，应该是在弗琉盖尔大树附近。”
一句话，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库珥修的目光缓缓从昴脸上移开，带着一丝微妙的光：“你也有情报？”
她开口，“这倒是巧了。菜月昴一天前跟我说的，也是同样的时间和位置。”
安娜塔西亚眨了眨眼睛，然后看向昴：“哦？菜月昴君也说了同样的话？”
昴感觉到几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他点了点头：“是的。”
尤里乌斯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吃惊，表现的很镇定。
“那还真是巧呢。”安娜塔西亚眯了眯眼睛，没有再多问，转头看向库珥修。
“既然情报一致，那我们的方向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兵力方面，我这边可以动员一部分佣兵团和商会护卫，再加上你那边的私兵。如果能在白鲸经过的路上提前设下包围阵型，把握会大很多。”
库珥修点了点头：“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五天后。如果它真的会在那附近出现，五天的准备时间应该足够了。”
“我也这么想。”库珥修说着，看了一眼昴，“菜月昴，你那边有异议吗？”
“没有，我这边随时都可以。”昴回答得干脆。
又聊了一些具体的兵力和阵型安排后，商量基本定了下来。
安娜塔西亚看了一眼窗外渐晚的天色，站起身来：“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具体的安排，后续再对接。”
走在路上时，昴将手伸进衣服口袋里，摸到那封盖有梅扎斯家族印章的信。
他的指尖按在信封边缘，轻轻往口袋深处推了推，他还没拿出那封信，白鲸的问题就已经解决了，安娜塔西亚主动上门，库珥修同意联手，两边甚至没有索要任何代价，一拍即合。
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要放到前世，自己一分钱没花，对方还主动把合同送上门了。
几人走到门口时，尤里乌斯走在最后。昴正目送他们上马车，尤里乌斯忽然在台阶上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脸上：“菜月昴。”
昴微微一愣：“嗯？”
尤里乌斯看了他片刻，没有多余的寒暄，声音平稳而清晰：“你比我想象中，要可靠得多。”
“不管别人怎么看，至少在我这里，你已经配得上‘爱蜜莉雅大人的骑士’这几个字。”
尤里乌斯说完，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走向马车。
昴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笔挺的背影登上马车，车帘落下，车轮缓缓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