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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玄幻魔法 > 大荒焚骨 > 第95章 第一道栏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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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声之后,最先倒的不是左侧硬桩。

三根暂固旧桩一起被栏绳扯歪,湿土从桩脚翻起。中间那根只往内斜了半尺,右边两根却顺着浅槽倒下去,横木贴地。第一头角鹿胸口失去阻挡,前蹄越过断绳,整个身子从缺口里冲了进来。

它没有停。

角鹿跃过装石旧筐,腹下擦着第二道斜绳,沿众人留出的东侧空坡跑下去。紧跟的火蹄羊撞翻筐子,碎石滚了一地。第三头山猪收不住,肩背擦过断桩,桩尖带下它一撮黑毛。

巡山弟子的长叉没有往兽肚子里送。

两把叉一高一低,卡在看栏屋方向。兽若往东,叉尖便退;兽一偏向屋门,横杆才敲地。铁片声、火把暗光和斜绳共同留出一条路,逼进栏内的兽继续往空坡跑。

第二道绳受了两次撞击,系树的结开始下滑。

陆野在栏内收绳,手掌隔着旧布仍被麻绳磨热。他没有把绳缠在腕上。真有山猪拖住,缠腕只会把整个人带走。他把绳绕过地桩,用腰背压住尾端,每进半尺便回一道活扣。

赵小刀守在另一头。

青角十七号蒙着半眼,鼻子里不断喷白气。赵小刀一手压它缰绳,一手拉围网。火蹄羊从网前冲过时,他脸色发白,脚却没有离开标好的石圈。十七号也没窜,只把右腹旧伤一侧往后让。

一头小山猪撞上围网。

网脚的石筐被拖出半丈。赵小刀立刻松掉右边绳结,围网向东侧倒开。小山猪从松口钻出,没有折回屋前。这个动作少挡了一头兽,却保住了整张网,也没让十七号被绳架拖翻。

栏外的灰烟压得更低。

兽群前排已经看不清后面。角鹿的长腿、羊背和山猪粗脊叠在暗处,蹄声打在冻土上,像一层不均匀的鼓点。最前的兽只顾找开口,后面的兽被烟推着往前,越挤越紧。

领队去拔东侧门楔。

旧围栏原有一处运料侧门,秋后用两根横木封死。昨日查栏时,他们只在图上看过,还没来得及重开。门外是碎石空坡,斜向东南,不经过药田。只要把横木抽掉,撞栏的兽便多一条能走的路。

第一根横木能动,第二根被冻泥卡住。

两名修栏弟子拿铁锤砸外沿,锤头落下去,木楔只退半指。栏外又有角鹿撞来,门框跟着震,冻泥从缝里落下。继续站在门前砸,下一次鹿角可能先穿过横木。

陆野把第二道绳交给旁边的人,去拿预放的侧楔。

这时缺口边传来一声尖细的鹿叫。

一只幼角鹿没有跟上成年鹿。它从倒栏下钻时,左前腿踩进旧湿绳,绳圈被断桩一压,立刻收紧。幼鹿向前挣,湿绳便沿小腿往上勒;后面的火蹄羊已越过浅沟,下一次撞击会把它连同断桩一起踩进泥里。

它在红桩外半步。

陆野没有跨出去。

他趴到倒栏内侧,左手抓住断桩尾端,先把压绳的木头提起一线。幼鹿又挣了一下,蹄子踢过来,擦着他指背撞在横木上。

缺口猎刀就在腰间。

真刀割旧绳更快,可绳结贴着鹿腿,刀尖一滑便会见血。巡山房的驱兽架旁放着两把硬木短刀,刀身厚、没有铁刃,平日用来敲角和拨绳。陆野伸手够到最近的一把,木刀边缘已经磨圆。

他握住刀柄。

右膝先热。

第一脉不能截死。腰侧细支带起一小缕血气,绕过肩窝,走到掌心。木刀根部浮出淡红,只向前爬了一寸。

没有更长。

陆野把那一寸红压在湿绳结根部,不劈,只来回锯。血气没有把木刀变成铁刃,旧麻绳却本已泡烂,又被兽蹄磨去大半。第一下割开外层毛丝,第二下进去半分,第三下时红痕开始褪。

湿绳还连着两股。

后面兽蹄已到浅沟。

陆野没有强催第二寸。他收回血气,右手继续沿已有缺口锯,左手把断桩再抬高一些。幼鹿前腿终于从松开的绳圈里抽出,扑着泥往东跑。

陆野立即松开断桩。

一头火蹄羊踩过原处,横木砸回泥里。木刀被压断半截,陆野的手已收在栏内,指背只留下一道鹿蹄擦出的红印,没有破皮。

他没有去追幼鹿。

红桩仍在脚边。幼鹿能跑,方向也是东侧空坡,后面该由导流线处理。

运料侧门的冻楔还没开。

陆野转身过去,把一根细侧楔插进横木底缝。两名修栏弟子不再只砸正面,一个压门框,一个敲侧楔。横木先向上抬起,冻泥裂开,领队趁机把粗绳套在木头中段。

五个人一起拉。

横木退出门槽时,带下一大块泥。东侧门洞敞开,外面碎石坡无遮无拦。巡山弟子将两把长叉同时转向,铁片在门口连续敲响。

第一头发现侧门的是火蹄羊。

它没有立刻穿门,先在缺口前撞了一次斜绳。赵小刀把围网往侧门拉,青角十七号也跟着退。网面形成一堵软墙,火蹄羊转头看见门外空坡,才从横木之间钻出去。

后面的羊跟上。

角鹿跃得更高,直接越过门槛。山猪不愿过窄门,撞了两次门框,终于被后面兽群挤着冲出。门框裂开一条缝,却没有倒。

围栏东段仍在塌。

新开的侧门不可能立刻容下所有兽。两根腐绳接连断开,更多旧桩被撞歪。修栏队没有回去扶桩,只把第二道斜绳向东挪,让进到栏内的兽都能看见同一出口。

陆野重新抓住绳尾。

右肘因为那一寸外附发胀,右膝也在热。他只用平常力气压绳,没再送脉。斜绳不是城墙,拉得太硬会缠住兽腿;保持在兽胸前晃动,反而能让它们避开看栏屋。

苏晚晴那边第一次有人坐下。

一名修栏弟子被飞起的碎石划破小腿,血只浸透一层布。她把人按在近门伤位,冲掉泥,压布包紧,没有动墙根的担架。另一人手腕被绳勒青,仍能握拳,先用冷水布裹住,暂时不占止血药。

兽群冲了近半个时辰。

最密的一阵过去后,蹄声才开始散。东侧空坡上全是交叠足迹,跑得快的角鹿已经下到石梁外,火蹄羊还挤在中段。巡山房在更下方继续布人,把它们往无人的河滩引。

北坡没有恢复安静。

林里仍有零碎兽叫,灰烟也未散。众人不敢立刻越栏查看,只先数人、收伤、补内侧缺口。八名修栏弟子都在,巡山房和药位也无人重伤。东段围栏倒了十余丈,三根暂固桩全折,运料侧门一边门框裂开。

原来的七日修栏任务已经变了样。

领队把损坏重新写了一遍。原定三十六根替换桩里,已经用掉五根;今夜又折九根旧桩、裂一侧门框、损两只石筐和一把硬木驱兽刀。断掉的木刀没有扔,半截刀身与刀柄用绳捆在一起,等巡山房核明是在救困兽时损坏,才决定记公损还是个人赔。

陆野把断刀交回去时,刀根还留着一点被血气烘暖的温度。淡红早已退净,木刃上只有锯湿绳磨出的毛口。那一寸外附没有留下能给人看的战绩,真正能对上的只有断绳位置、幼鹿脱出的蹄印和两名巡山弟子的现场记录。

任务堂没有因围栏倒得更多便立刻扣八人的功,也没有当场加奖。原任务先冻结,等北坡封控、损料和后续修复范围重新核定。修栏弟子仍住看栏屋,口粮照发,却不准以原来的七日为限自行下坡。

有人听见“冻结”便看向陆野。最后一月少一天,榜上便少一分余地。陆野没有去问今夜救一只幼鹿算几功,只把自己指背那道蹄擦红印洗掉泥。血没破皮,苏晚晴连药布也没给。

天色泛白时,赵小刀去看暂拴的幼火蹄羊。幼羊蒙眼布下全是汗,耳后却粘着一层灰。灰不来自看栏屋灶膛,颜色更浅,凑近有同样的苦味。

跑过侧门的几头兽也留下了毛。

巡山弟子用湿布从断绳上取下两撮,毛根附近同样沾灰。角鹿是耳根,火蹄羊在鼻侧,正好都是贴地闻路时容易蹭上的位置。

苏晚晴把三份灰分开包,没有混在一起。来源不同的兽带着相近苦灰,只能说明它们经过相似烟层,不能因此确认同一个烟坑。

陆野站在红桩内往北看。

晨光照出浅沟外一层很低的灰白。北风还在吹,烟贴着地面,从一块凸石后断断续续渗出来。

凸石在红桩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