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一菲和妈妈回国那天谁也没告诉。
连陈凡那边她都没提，刘一菲怕打扰他准备世界杯。
两个人悄没声地落了地。
直接打车去了武汉姥姥家。
姥姥家在汉口上海路一条老巷子里，离江汉路不远。
巷口那两棵梧桐树有些年头了，夏天能把整条巷子遮得严严实实。
姥姥住的是那种老式砖木房子，带一个小天井。
天井靠墙种着一棵栀子花，每年夏天开花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那股子香味。
刘一菲小时候常在这条巷子里跑，巷口那几家小卖部她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换了一些新店，梧桐树还在，栀子花也还在。
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
那扇木门上的漆褪得差不多了，但擦得干干净净。
抬手敲了敲，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拉开。
姥姥站在门内，头发全白了，穿一件干净的碎花衬衫，腰微微弓着。
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秒才认出她来。
然后整个人扑过来一把搂住她：“茜妹子！我的茜妹子回来了！”
刘一菲被她搂得紧紧的，下巴搁在姥姥肩膀上，鼻子一下就酸了。
姥姥松开她，两只手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瘦了瘦了，在美国是不是没好好吃饭？长高了，也好看了。”
刘一菲笑了，声音软软的：“姥姥，我吃得挺好的。”
姥姥拉着她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朝屋里喊：“老头子！茜妹子回来了！”
姥爷从里屋探出头来，笑呵呵地应了一声，又缩回去了。
屋里光线暗一些，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八仙桌、藤椅、墙上挂的字画，都是老样子。
姥姥拉她在藤椅上坐下，又忙着去倒茶。
正说着话，门口又响了。
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推门进来。
小姨穿得简单，往门口一站，那股子气质还在。
刘一菲叫了一声小姨。
小姨走过来上下打量她，伸手在她头上拍了拍：“行啊，比走的时候有样子了，眉眼也长开了。看来在外面除了读书，日子过得还不赖。”
说着嘴角弯了一下：“回来就好。这回不走了吧？”
刘一菲摇摇头：“不走了。”
姥姥在旁边倒茶，嘴里还念叨着“茜妹子茜妹子”的。
小姨端着茶杯坐下来，侧头看了姥姥一眼，又看看刘一菲：“妈从小就喊你茜妹子，喊得满街都知道。后来你妈去上户口，她说写刘茜美子吧，就写上去了。外头人不懂，老以为是个日本名，其实就是咱们武汉话小丫头的叫法。”
姥姥听了直摆手：“那些人不懂，瞎说。”
刘一菲听着，低了低头，笑意从嘴角漏出来。
没过多久舅舅也到了，匆匆进门。
看见刘一菲坐在那儿，姥姥正拉着她的手说话，脸上堆起笑：“茜妹子！可算回来了！”
他放下包走过来拍了拍刘一菲的肩膀：“听说你在美国学分修得挺快，这次回来就安心待着，不走了吧？”
刘一菲点了点头：“舅舅，嗯，不走了。”
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在天井里吃饭。
姥姥不停地往刘一菲碗里夹菜，嘴上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瘦成啥样了”。
小姨坐在对面喝汤，聊着聊着就聊到刘一菲以后的路怎么走。
小姨把碗搁下，语气认真起来：“你既然要走这条路，我就把话说前头。那圈子我待过，里头的事情我比你看得清楚。”
“你别看镜头前光鲜亮丽，背后全是拿东西换的——拿青春换，拿身体换，拿尊严换，有的连命都搭进去了。”
“你没根基没人护着，进去就是给人当梯子踩的。有人捧你的时候把你抬上天，哪天不捧了，一脚踹下去连个响都没有。你还年轻，长得好，盯上你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停了一下：“我说这些不是吓你，是让你心里有数。你要是没准备好，趁早别往里走。”
刘一菲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紧张，嘴角反倒带着一点弧度。
小姨看她这副样子，心里咯噔了一下。
又转头看了看刘晓莉——刘晓莉端着汤碗慢悠悠地喝，嘴角也挂着笑。
再一看大哥，正在夹菜，像是压根没把刚才那些话听进去。
姥姥姥爷坐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也是“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小姨越看越不对，把茶杯放下：“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淡定？我刚才说的那些你们真不当回事？”
刘晓莉放下汤碗：“急什么，她心里有数。”
大哥也接了一句：“她自己能拿主意就行。”
小姨盯着刘一菲看了好几秒：“怎么你们个个心里都有底似的，就我一个人在这儿干着急？”
刘一菲低头扒了一口饭，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刘晓莉看了女儿一眼，什么也没解释。
小姨眼神来回扫了一圈，眉头慢慢皱起来，终于憋不住了。
她盯着大哥：“大哥，你跟我说句实话呗？不可能你们都知道，就我一个人蒙在鼓里吧？”
刘一菲舅舅把筷子放下，先看了刘晓莉一眼。
刘晓莉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这才转回来看向小姨，慢悠悠问了一句：“陈凡，你知道吗？”
小姨一愣：“陈凡谁不知道啊？切尔西那个踢球的，名气大得很。去年拿了英超冠军和金靴，今年又卫冕了，马上还要踢世界杯。五四青年奖章也拿了，国家都表彰过的。球迷全世界几个亿都不止，美国那种不怎么踢球的地方，华人都认识他。”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不对劲：“大哥，我现在问的是茜茜的事，你扯陈凡干嘛？”
大哥夹了一筷子菜，嚼完咽下去才开口：“人家在国外已经把茜茜的路铺好了，你在这儿操哪门子心。”
小姨整个人顿住了，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
看看刘晓莉，又看看刘一菲。
最后把目光转回大哥身上：“……什么意思？”
刘晓莉放下汤碗，慢悠悠开口：“茜茜开始喜欢陈凡的时候，是在美国看电视转播。后来圣诞节放假，闹着要去伦敦看他比赛，我就带她去了。结果那一场球，陈凡一脚开大脚，球偏了方向，正好砸在她头上。”
说到这里自己也笑了：“他跑过来看她，蹲在她面前问她疼不疼。她整个人都傻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陈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眼就看上这丫头了。”
小姨来劲了：“然后呢？”
刘晓莉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后来没过多久，陈凡去纽约给阿玛尼站台，现场一万多人，他一眼就看见茜茜了。那时候人太多，这小丫头根本挤不进去，急得眼睛都红了。陈凡就让助理带了几个保安过来，把我们接到后台。他把卡地亚给他定制的那条全球唯一款的项链，亲手给茜茜戴上。”
刘一菲听到这儿，把领口里那颗星星挂片拉了出来。
银色的星星在灯下亮了一下。
小姨盯着那颗星星看了好一会儿。
刘晓莉接着说：“后来他专门带茜茜出去玩了两天，两个人就这么处出来的。他知道茜茜想回国当演员之后，虽然他自己对那个圈子挺烦的，但还是支持她，在国内给她开了一家娱乐公司。”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他做事就是这样——知道你要什么，就默默地铺好路。你刚才担心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一件一件都替她想过了。”
小姨指了指刘一菲脖子上那颗星星：“那公司叫什么？”
刘晓莉说：“非凡。”
小姨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非……凡……”
她看着刘一菲，眼神有点不一样了。
点了点头：“行，这个名字起得好。”
刘晓莉又说：“他都准备好第一部戏了，先让她练练手。第二部公司自己买了版权，到时候让她直接当女主角。他那边还在安排后面的剧本，比她想的要多。以后这丫头想演就演，不想演，没有一份合同能绑住她。”
她看了一眼刘一菲：“而且陈凡这个公司是在暗中护着她，表面上不让她签任何经纪约，让我自己以她妈妈的名义开一家经纪公司，把茜茜的约签在自己公司名下。外人看到的就是她妈妈在帮她打理，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小姨听完正要说话，刘晓莉又接了一句：“不过有一件事——为了保护茜茜，他暂时不打算公开他们俩的关系，怕别人说茜茜借他的名头，也怕她年纪小被拿来做文章。”
说完喝了口水，继续道：“本来我和你大哥商量过，想靠家里那个老朋友陈晋飞的关系铺路，后来他把利害都跟我讲明白了，我就放下了。”
小姨听完，点了点头：“不用你说，我也看得出来。他对茜茜确实是用了心的。”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明显松动了不少：“那我是真不用操心她进这个圈子了。”
她话音刚落，旁边舅舅把碗放下，慢悠悠接了一句：“你以为这就完了？”
小姨一愣：“什么意思？”
舅舅夹了一筷子菜，看了她一眼：“你知道非凡娱乐上头那个总公司是哪个吗？”
小姨被问住了，摇了摇头。
舅舅说：“非凡投资。”
放下筷子，语气认真起来：“非凡投资才是真正厉害的。2001年别人都在股灾里亏钱，美股一直往下掉，只有这个公司在赚钱。现在好多红色家族还有体制内的高层，都抢着把钱投进去。非凡投资专门给他们开了账户，我听说上半年已经翻了一倍多。”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从上到下，关系盘根错节。你自己想想，这种利益关系在，以后谁敢动她？”
小姨听完，整个人彻底愣住了，嘴巴张着好半天合不拢。
过了好一会她重重呼出一口气，转头看了看刘一菲，又看看刘晓莉。
最后靠在椅背上：“茜茜，你这上辈子是做了多大的好事，这辈子才能碰见一个这么真心实意对你的人？”
刘一菲低着头，脸颊和耳朵尖红透了。
但眉眼弯弯的。
刘晓莉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翘着，那种骄傲藏都藏不住。
她慢悠悠接了一句：“这才哪到哪。”
扫了一圈桌上的人：“他知道茜茜以后拍戏要在野外跑，怕她吃苦，去年就特地去找奔驰定制了一辆房车，全是按最高端的配置走的。
厨房、浴室、独立卧室都有，车顶装了太阳能供电系统，停在野外也能自己发电。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热水热饭休息充电全都不用愁。
内饰颜色全按茜茜喜欢的暖白色和浅色木质做的，他说总不能让她一个小姑娘在荒郊野地住帐篷吃盒饭。”
小姨的表情越来越震惊，转头看姥姥姥爷。
两老都愣住了，显然也是头一回听说。
姥姥在旁边念叨着：“茜妹子是个有福气的，好好好，是个有福气的……”脸上的笑纹一层一层漾开。
姥爷坐在旁边，胡子都跟着翘起来，一直点头：“好好好。”
舅舅也乐呵呵接了一句：“茜茜有陈凡在，真的是享福了。”
小姨又看了看刘一菲，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刘晓莉还没停：“他还给茜茜找了个保镖兼司机，女的，部队出身，能开车能护人。而且特地在一年前让他表姐进娱乐公司去学习做助理，等茜茜回国后来给她当生活助理。以后不管她去哪儿拍戏，都有人跟着，方方面面都能照应周全。而且都是自己人不怕被人坑”
小姨靠在椅背上好一会儿没动，最后叹了口气，自己也笑了：“这哪是铺路啊，这是直接给你修了一条高速公路，还是带服务区的那种。”
笑完，脸上的笑意还没散，语气却沉了一点。
整个人坐直了些，看着刘一菲：“茜茜，你听小姨一句。”
刘一菲抬头看她。
小姨说：“小姨看到陈凡给你安排的这些东西，确实没话讲，也放心了。但小姨也得给你一个忠告——你以后演戏，千万、千万不要去接那些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亲来亲去的戏。”
停了一下：“你想想，他为了你花了那么多心思，路也铺了，苦也替你挡了，什么都替你安排好了。你要是转头在戏里和别人亲，他心里那一关怎么过得去？没有一个男人过得去这个坎。你要是真这么做了，你信不信，你可能会把他弄丢的。”
刘一菲听完，抬头看着小姨，语气很平常：“小姨你放心，我早就想好了，不接那种戏。这件事我跟陈凡哥哥说过的，我妈也知道。就是跟你说一声，让你放心。”
小姨听完，明显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说：“这是你的姻缘，你自己把握住。”
刘一菲重重的点了下头。
夜风把栀子花的香味吹过来，若有若无地散在桌面上。
灯影落在碗沿上。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谁也没有急着起身。
碗碟碰撞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着。
刘一菲坐在中间，碗里的菜还堆着。
她低头扒了一口饭，嚼着嚼着。
眉眼弯弯的，怎么都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