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晚已经有了寒意,师大校园里梧桐叶落了大半,路灯下铺开一片斑驳的光影。
一起吃晚饭后,祁同伟送苏婉清到教师宿舍楼下时,已是晚上九点半。
宿舍楼里透出温暖的灯光,偶尔有窗户里传出备课的键盘声。
“到了。”祁同伟松开她的手,这一路上,两人一直牵着手。
苏婉清的脸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红晕:“谢谢你今天来听讲座,也……谢谢你那些话。”
“我说的是真心话。”祁同伟看着她,“每一句都是。”
苏婉清低头笑了,脚尖轻轻踢着地上的落叶:“我知道。”
两人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苏婉清微微瑟缩了一下。
祁同伟立刻脱下了自己的外套,今天穿的是便装夹克。
“不用,”苏婉清拦住他,“你穿回去,路上冷。”
“我身体好。”
“伤才刚好。”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最后祁同伟还是把外套披在了苏婉清肩上:“进去吧,我看着你上楼。”
“好,你也早点回去。”
说完,她转身上楼,在楼道口回身挥了挥手。
祁同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转身离开。
外套还披在她肩上,上面有他的体温。
军事学院,308宿舍。
祁同伟推开门时,宿舍里的三个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周卫国过来串宿舍玩,坐在桌前,手里拿着本《孙子兵法》。
林伟东在床上做俯卧撑,动作停在半空。赵剑峰在和林伟东聊天
三双眼睛,六道目光,全部聚焦在他身上。
“回来了?”周卫国放下书,笑容意味深长。
“嗯。”祁同伟换了鞋,走到自己床前坐下。
“讲座……怎么样?”林伟东从床上跳下来。
“很好。”
“苏老师讲得好,还是……别的什么好?”周卫国凑过来,胳膊搭在他肩上。
祁同伟抬眼看他:“都很好。”
“哦,”周卫国拉长声音,“那‘都很好’之后呢?吃饭了?去哪儿吃的?吃多久了?送回宿舍了?送到楼下了?还是送到……”
“卫国。”祁同伟打断他。
“好好好,我不问了。”周卫国举起双手,“那你主动交代一下,进行到哪一步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夜训的哨声,远处操场上有学员在加练,口号声隐隐传来。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窗前。秋夜的天空很高,星星很亮。他想起银杏树下那个瞬间,想起苏婉清红着眼睛说“哪儿都好”的样子。
“我们在一起了。”他说,声音很平静。
三秒钟的寂静。
然后,
“卧槽!”周卫国第一个跳起来,“真的假的?!”
林伟东一拳捶在桌子上:“老祁你可以啊!”
赵剑峰放下擦枪布,认真地说:“恭喜。”
宿舍瞬间沸腾了。
周卫国搂住祁同伟的肩膀用力晃:“什么时候的事?今天?银杏树下?我就说!我就说那个场景最适合表白了!落叶,夕阳,美人,完美!”
林伟东已经在翻抽屉:“得庆祝!我这儿还有半瓶二锅头……”
“大晚上的喝什么酒。”祁同伟拦住他,“明天还要训练。”
“那周末!”周卫国拍板,“周末聚餐!必须请客!庆祝老祁脱单!”
祁同伟难得地露出了轻松的笑容。那是种卸下了某种重担,又背负起另一种甜蜜重担的笑容。
“行。”他说,“周末聚餐。”
“把苏老师也请来!”林伟东补充,“咱们得正式见见嫂子。”
听到“嫂子”这个称呼,祁同伟耳根热了一下,但没反驳。
“我问问她。”他说。
“还问什么问,必须来!”周卫国嚷嚷,“咱们308宿舍第一对成了的,这是历史性时刻!”
赵剑峰难得地笑了:“祁哥,替你高兴。”
祁同伟拍拍他的肩:“谢谢。”
那天晚上,308宿舍聊到很晚。
直到熄灯哨响,宿舍才安静下来。
次日,战略理论课。
秦教授走进教室时,手里拿着一摞厚厚的资料。这位六十多岁的老教授是军事学院的传奇,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后来转做战略研究,带出的学生遍布全军。
“今天讲《大国关系博弈中的战略思维》。”秦教授开门见山,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中、美、俄、日。
教室里安静下来。
“大国博弈,不是街头打架。”秦教授声音洪亮,“它是制度、法律、武力、技术的综合较量。你们未来都是要带兵的人,脑子里不能只有战术,更要有战略。”
他详细分析四国特点:
中国,制度优势,长远布局
“我们五千年文明,最擅长的就是制度设计。从周礼到秦制,从唐律到明典,我们在制度文明上有天然优势。现在的一带一路、人类命运共同体,都是这种思维的延续。”
美国,法律体系,规则制定
“美国人用法律统治世界。wto、ImF、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他们擅长把实力转化为规则,然后用规则约束所有人。这是高级玩法。”
俄国,武力威慑,强硬手腕
“俄国人有句话:真理在大炮射程之内。从沙皇到苏联再到今天,他们相信实力最最终的仲裁者。简单,粗暴,但有效。”
日本,依附生存,技术模仿
“日本是个聪明的学生,但永远站不起来。唐代学中国,近代学欧洲,战后学美国。他们擅长技术,但缺乏独立战略思维,注定当不了棋手。”
秦教授讲得很细,从历史渊源讲到现实案例。祁同伟听得专注,笔记本上记满了要点。
他注意到,秦教授的框架和苏婉清昨天讲座的内容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把历史智慧用于现代分析。
也许这就是战略的本质,穿越时间的智慧。
课程最后,秦教授布置了课后思考题:
“分析中、美、俄、日在东亚的战略博弈,写一篇不少于三千字的报告。半个月后交。”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叫什么叫?”秦教授瞪眼,“这是给你们锻炼战略思维的机会!写得好的,我推荐给院领导看。”
下课铃响,学生们陆续离开。祁同伟收拾好笔记,走向讲台。
“秦教授。”他站定敬礼。
“祁同伟啊。”秦教授抬头,推了推眼镜,“有事?”
“关于刚才的题题,我想请教几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