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人打个招呼,然后赶紧走出来。
“李书记,您请。”
“不用,你们先上。”李达康说。
“不不不,李书记请。”
几个人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电梯。
李达康走进电梯,按下楼层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闭,镜子里映出他平静的脸。
开完会,李达康回办公室。
走廊很长,很安静。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斑。
李达康走得很慢,他在思考刚才会议上的事——经开区的扩建项目,省里的批复迟迟不下来。
有人建议他去省里跑跑关系,找找门路。
就差点命了,去求求赵立春书记。
但是,李达康他拒绝了。
“按程序办,该等就等。”他说,“不要搞那些歪门邪道。”
当时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他知道,那些人心里在想什么——李书记变了,变得没有冲劲了,变得保守了。
但他不在乎。
走到走廊拐角处,迎面碰上了孙连城。
孙连城现在是市财政局局长,一个年轻的小同志。
个子不高,身材微胖,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李书记。”孙连城停住脚步,恭恭敬敬地点头。
“连城啊,”李达康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刚开完会?”
“是啊,开预算会。”孙连城说,“李书记,正好有个事想向您汇报。关于棚户区改造的资金安排……”
“边走边说。”李达康说。
两人并肩往前走。
孙连城汇报得很详细,从资金总额到分配方案,从拨付进度到监管措施,一五一十,清清楚楚。
李达康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汇报完了,孙连城问:“李书记,您看这样安排行吗?”
“很好。”李达康说,“连城,你办事,我放心。”
孙连城笑了:“谢谢李书记信任。”
到了办公室门口,孙连城停下脚步:“李书记,那我不打扰您了。”
“好,你去忙吧。”
孙连城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说:“李书记,您最近气色不太好,要多注意休息。”
李达康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谢谢。”
看着孙连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李达康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几天后,李达康去经开区调研。
陪同的干部不多,只有分管副市长和几个局长。
一路上,大家都很沉默,只有问到具体问题的时候,才会有人回答几句。
李达康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看着车窗外。
经开区的工地很大,塔吊林立,机器轰鸣。
但很多工地都处于半停工状态,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坐着聊天。
“怎么回事?”李达康问。
分管副市长赶紧说:“李书记,资金……资金有点紧张。省里的拨款还没到位,银行的贷款也……”
“我知道了。”李达康打断他。
没有批评,没有发火,只是平静地说“我知道了”。
所有人都很意外。
调研结束,回程的车上,李达康突然说:“停车。”
车子停在路边。
“你们先回去,我想一个人走走。”
“李书记,这……”
“没事,去吧。”
众人面面相觑,但还是听从了命令。
李达康下了车,沿着江边慢慢走。
江风吹来,带着水汽的凉意。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刚来林城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人沿着江边散步。那时他在思考林城的发展,思考自己的仕途。
现在,他也在思考,但思考的内容不一样了。
“李书记?”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达康回过头,看到孙连城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连城?你怎么在这儿?”
“我到附近办事,刚出来。”孙连城走过来,“看到您的车停在路边,就过来看看。”
李达康点点头:“陪我走走?”
“好。”
两人沿着江边慢慢走。
“连城,”李达康突然问,“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孙连城愣了一下:“李书记,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随便问问。”李达康说,“说说你的真实想法。”
孙连城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李书记,您是个好领导。”
“哦?好在哪儿?”
“您勤政,您清廉,您为林城的发展呕心沥血。”孙连城说,“这些年,林城的变化大家都看在眼里。路修通了,楼盖起来了,工厂建起来了,老百姓的生活变好了。这些都是您的功劳。”
李达康苦笑:“可是现在,没人记得这些功劳了。”
“别人记不记得不重要。”孙连城说,“重要的是,老百姓记得,历史记得。”
李达康停下脚步,看着孙连城:“连城,你不觉得我太严苛了吗?动不动就批评人,动不动就问责。”
“严苛是严苛了点,”孙连城笑了,“但您也是为了工作。我理解。”
“理解?”李达康看着他,“你真的理解?”
“真的。”孙连城认真地说,“官场职场,各司其职,各守其责。领导严格,是为了把工作做好。这没什么不对。”
李达康的心,被触动了。
又过了几天,市委召开党风廉政建设会议。
会议结束后,李达康在走廊上又遇到了孙连城。
这次,走廊里没有其他人。
只有他们两个。
李达康看着孙连城,看了很久。
孙连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李书记,您……”
“连城,”李达康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
孙连城愣住了:“李书记,您……您说什么?”
“我说,对不起。”李达康走上前,紧紧握住孙连城的手,“以前我工作脾气太急,性子太躁,对你严苛过头,动不动就批评问责,委屈你了,是我不对。”
孙连城的手被握得生疼,但他没有抽出来。
他看着李达康,看着这个一向强势高傲、从不低头的市委书记,此刻眼中满是真诚的愧疚。
“李书记,您别这么说……”孙连城的声音有些哽咽,“您没有不对。您都是为了工作,为了林城。”
“不,是我错了。”李达康摇头,“我太着急,太想做出成绩,忽略了方式方法,忽略了同志们的感受。特别是对你,连城,我知道你是个好同志,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