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赵立春苦笑，“理解有什么用？他现在都不来找我了，都不来汇报工作了。这哪是理解？这分明是……离心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祁同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同伟，”赵立春突然说，“你说，我要不要……主动给达康打个电话？”
祁同伟心头又是一震。
赵立春主动给李达康打电话？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赵立春在示弱，在妥协，在挽回。
这意味着，在李达康和祁同伟之间，赵立春的天平，又开始倾斜了。
“赵书记，”祁同伟深吸一口气，绝对还是不回答这个问题。
好多问题本身就有问题，有问题的问题，就没有答案。
回答就是找死。
在官场上要学会打马虎眼。
“李书记现在心态平和，工作正常，这不是坏事。”祁同伟说，“如果他真的想通了，看淡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急功近利，不再像以前那样咄咄逼人，那对林城，对汉东，都是好事。”
赵立春看着祁同伟，眼神深邃。
“你是说……达康现在这样，挺好？”
“至少，不坏。”祁同伟说，“赵书记，您想想，以前李书记在的时候，林城发展是快，但矛盾也多。拆迁纠纷，群体上访，干群关系紧张……这些，都是隐患。现在李书记心态变了，工作方式也变了，这些隐患反而少了。”
赵立春若有所思。
“而且，”祁同伟继续说，“李书记现在跟孙连城走得很近。孙连城这个人，老实本分，做事稳重。有他在旁边，李书记应该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冲动。”
“孙连城……”赵立春喃喃自语，“就是那个喜欢看星星的财政局长？”
“对。”祁同伟点头，“听说李书记现在也迷上了看星星，就是孙连城带的。”
赵立春笑了，笑容有些复杂。
“看星星……也好。看看星空，想想宇宙，人就会觉得，人间的那些得失荣辱，其实没那么重要。”
“是啊。”祁同伟说，“所以赵书记，您不必担心。李书记现在这样，挺好的。您就让他……安静一段时间吧。”
赵立春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好，那就让他安静一段时间。”
祁同伟离开后，赵立春又拿起了电话。
他想打给李达康。
但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他放下电话，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绚烂的晚霞。
很快，星星就会出来了。
李达康现在，是不是又架起了望远镜，在看星星？
赵立春突然有些羡慕。
羡慕李达康，可以放下一切，可以看星星。
而他，却还要在这个位置上，继续操心，继续算计，继续……权衡。
“达康啊达康，”赵立春轻声自语，“你到底是真的看破了，还是……在跟我赌气？”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风，轻轻吹过。
夜晚，林城市委家属楼楼顶。
李达康和孙连城并肩站在天文望远镜旁，仰望着璀璨的星空。
“连城，你看那边，”李达康指着东南方向的天空，“那颗特别亮的，是不是木星？”
孙连城凑到望远镜前调整了一下，然后让开位置：“没错！李书记，您观察的太对啦。您看看，木星旁边那四个小亮点，就是它的卫星。”
李达康俯身看向目镜，视野里，一颗明亮的行星周围，四个小光点清晰可见。
“真的能看到卫星啊！”李达康的声音里带着孩子般的惊喜，“我以前只在书上看过，没想到亲眼看到是这样的。”
此时的李达康，满眼的求知欲，像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
“是啊，”孙连城笑着说，“宇宙太大了，我们能看到的东西太少了。但就这能看到的一点点，已经足够震撼了。”
李达康直起身，看着满天的繁星，深深吸了一口气。
晚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吹拂着他的脸颊。
“连城，”他突然说，“我发现看星星也很能增长人的眼界。”
“哦？”孙连城有些意外，“李书记，您才看了没几天，就有这么深的感悟？”
“是啊，”李达康点点头，“以前我整天盯着林城这一亩三分地，盯着Gdp，盯着项目进度，盯着那些报表数字。总觉得天大的事，就是这些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可是现在，看看这星空，看看这宇宙，突然就觉得，人间的那些得失荣辱，那些争名逐利，那些你争我夺……都太渺小了。”
孙连城静静地听着。
“我才看了几天，就感觉人提升了不少。”李达康转过头，看着孙连城，“连城，你看了好多年了吧？”
“有十几年了。”孙连城说，“从当科长的时候就开始看了。”
“十几年……”李达康感慨道，“我相信，你的格局视野一定很大。以前没发现，真是可惜啊，让明珠蒙尘了。”
孙连城连忙摆手：“李书记，您太客气了。我就是个普通人，哪有什么格局视野。”
“不，”李达康认真地说，“你不一样。连城，你知道吗？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想我这一辈子，想我身边的人，想林城的干部。”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林城的干部里，有能力的不多，有魄力的更少。但像你这样，既有能力，又有定力，既能做事，又能看淡得失的……几乎没有。”
孙连城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李书记，您过奖了。”
“不是过奖。”李达康摇头，“我是说真的。连城，让你做一个财政局局长，真是大材小用了。”
孙连城心头一震。
这话……是什么意思？
“光看星星也不行啊，长了眼界，但是实际能力还是要在具体工作中锻炼出来的，我看你需要锻炼一下啦。”李达康看着孙连城，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李书记……”孙连城想说什么，但是被李达康摆摆手打断了。
“到市政府去吧，”他说，“干个副市长，好好锻炼一下。”
孙连城愣住了。
副市长？
他？孙连城？
这破天的富贵也是轮到自己头上了？
孙连城瞪大了双眼，张着嘴巴，显然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