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祁同伟坐在书房里，久久不动。
窗外的夜色已经深了，但他毫无睡意。
祁同伟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书房里缭绕，就像他此刻的心情，纷乱而迷茫。
他原本以为，常务副省长的提拔是板上钉钉的事。
赵立春举荐，刘同尘支持，高育良背书，本土派系拥护……
这样的阵容，在汉东应该是无敌的。
可他没想到，沙瑞金一来，就硬生生斩断了他的晋升之路。
而且是用如此强势，如此不留情面的方式。
“沙瑞金……”祁同伟喃喃自语。
这个前世终结了他一切的人，这一世，又以更强大的姿态出现了。
而且，一出手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祁同伟开始复盘自己的布局。
公安系统的嫡系，已经安排好了。
程度、赵东来、还有那些中层干部，都是他的人。只要他一声令下，整个公安系统就会像铁桶一样牢固。
地方上的人脉，也在稳步拓展。虽然李达康失势了，但孙连城提拔上来了，其他一些市县的领导，也在暗中向他靠拢。
军队那边，有赵蒙生、赵明德的支持，虽然不能直接插手地方事务，但至少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还有苏家，还有赵立春，还有高育良……
这些力量加起来，按理说，应该足以应对任何挑战。
可为什么，沙瑞金一出手，他就显得如此无力？
祁同伟深吸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吐出。
他明白了。
他缺的，是顶层的力量。
赵立春虽然还是省委书记，但毕竟是地方派系，拿到上边的话，影响力会下降。
苏家和赵家虽然在军队有影响力，但在地方事务上，话语权有限。
高育良虽然是省委副书记，但毕竟是文人出身，在关键时刻，缺少决断力。
而他祁同伟自己，虽然掌控了公安系统，但在省委常委会里，还没有一席之地。
没有常委会的席位，就没有决策权。
没有决策权，就只能任人宰割。
“常务副省长……”祁同伟苦笑。
这个位置，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有了这个位置，他就能进入省委常委会，就能参与重大决策，就能和沙瑞金正面抗衡。
可现在，这个位置被沙瑞金卡住了。
前路，瞬间变得危机四伏。
烟燃尽了，烫到了手指。
祁同伟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看着那一点火星渐渐熄灭。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从炽热到冰冷。
但他知道，他不能消沉。
沙瑞金来了，汉东的天变了。
但这不意味着，他祁同伟就输了。
前世，他输给了沙瑞金，输得一败涂地。
这一世，他不会再输。
至少，不会输得那么惨。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京州的夜景璀璨而迷离。
这座城市，他奋斗了十几年。
现在，他遇到了最大的挑战。
但他不会退缩。
沙瑞金要战，那便战。
他祁同伟，奉陪到底。
北京。
某高层单位。
关于汉东省常务副省长人事安排的争议，在经历了两周的秘密拉锯后，终于有了结果。
这是一场典型的顶层博弈。
赵家、苏家为代表的势力，与沙瑞金背后陆家、钟家的力量，在中央层面展开了激烈的较量。
双方都有充足的理由。
赵家、苏家强调祁同伟五年任期已满，政绩突出，军地双重履历在同级别干部中极为稀缺，完全符合提拔条件。
更重要的是，这是汉东省委常委会的集体决策，应当尊重地方意见。
陆家、钟家则坚持认为，常务副省长位置关键，必须确保人选没有任何瑕疵。
沙瑞金提出的质疑合情合理，应当彻底调查清楚后再做决定。
两派争执不下，最后，中央采取了折中方案。
3月5日，中央组织部的调令正式下发汉东：
免去祁同伟同志汉东省副省长、汉东省公安厅厅长职务；
任命祁同伟同志为汉东省军区总政委，以戎装常委身份进入省委常委班子。
调令很短，但信息量很大。
免去副省长和公安厅厅长职务，意味着祁同伟将离开他经营多年的公安系统，失去对汉东地方上政治的直接掌控。
但任命为省军区政委，以戎装常委身份进入省委常委班子，则意味着他正式跻身汉东最高决策层，拥有了在常委会上的投票权。
更重要的是，省军区政委是正军职，标配军衔少将。
虽然从副省长到省军区政委，级别上没有提升，但以戎装常委身份进入省委常委班子，等于兑现了提拔待遇。
这是一个典型的折中方案。
既安抚了赵家、苏家，兑现了对祁同伟的提拔承诺，又避免了沙瑞金担心的行政实权冲突。
省军区政委虽然进入省委常委班子，但不分管地方行政事务，不会与沙瑞金产生直接的工作冲突。
3月6日，调令正式传达到汉东省委。
赵立春看着手中的文件，脸色复杂。
这个结果，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
好的是，祁同伟终于进了省委常委班子，拥有了投票权，地位不输李达康。
不好的是，祁同伟离开了公安系统，失去了实权。
而且，省军区政委这个位置，虽然是正军职，但在地方事务中的影响力有限。
“这个沙瑞金……”赵立春喃喃自语，“真是滴水不漏。”
他不得不承认，沙瑞金这一手玩得很高明。
既阻止了祁同伟担任常务副省长，掌控行政实权，又让中央做了妥协，给了祁同伟一个常委席位。
这样一来，谁都没输，谁都没赢。
但赵立春心里清楚，在汉东这个棋盘上，沙瑞金已经占了先手。
与此同时，省长办公室里，沙瑞金也在看调令。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
祁同伟进常委班子，他拦不住。
赵家、苏家的力量摆在那里，中央必须给面子。
但让祁同伟离开公安系统，去当省军区政委，这就达到了他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