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知道,沙省长这是不满意人来的太多了。
他连忙反应过去,对后面的人摆了摆手,让他们先往后散散。
沙瑞金没有说话。
季昌明连忙笑着说:“没有没有,没来多久,我也是刚到。”
季昌明说,“沙省长,咱们先去会议室吧,我向您汇报一下检察院的工作情况。”
“不急。”沙瑞金摆摆手,“汇报材料我回头再看。今天我就是随便走走,看看你们检察院的日常工作状态。”
“那……那也好。”季昌明心里一紧,“沙省长想去哪里看?”
“就从一楼开始吧,每个楼层都走走。”沙瑞金说。
“好,我陪您。”
季昌明陪着沙瑞金,从一楼开始,一层一层地往上走。
心里一阵嘀咕,这个沙瑞金和一般的领导,是有点不太一样,一看脾气就很大。
一路上默不作声,巡视着检察院。
一楼是信访接待大厅。
上午九点多,正是上班时间,但大厅里冷冷清清,只有两个工作人员在值班。
一个在玩手机,一个在打瞌睡。
看到季昌明和沙瑞金进来,两人赶紧站起来,有些慌乱。
“季检好!”
“这位是……?”
季昌明脸色有些难看:“这位是沙省长,来视察工作。”
“沙省长好!”两人赶紧问好。
沙瑞金点点头,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大厅。
二楼是公诉一处、二处。
办公室里,人倒是不少,但气氛很“悠闲”。
有的在喝茶聊天,有的在看报纸,有的在玩电脑游戏。
看到季昌明和沙瑞金进来,大家赶紧坐直身体,假装在工作。
但沙瑞金一眼就看出来,这些人是在“表演”。
他们的案头很乱,文件堆得到处都是,但仔细看,很多文件都是旧的,有的甚至落满了灰尘。
沙瑞金皱了皱眉,继续往前走。
三楼是反贪局。
这里的气氛稍微严肃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几个办公室里,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大,像是在闲聊;有人在整理文件,但动作慢吞吞的,像是在磨时间。
沙瑞金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办公室,每一个人的脸。
他看到了敷衍,看到了混日子,看到了推诿扯皮,看到了畏首畏尾。
这就是汉东省检察院的真实状态?
沙瑞金的心,沉了下去。
走到四楼,沙瑞金停下了脚步。
这一层是公诉三处、四处,以及一些综合部门。
走廊里很安静,办公室里也没什么声音。
沙瑞金随意走进一间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不大,有四张办公桌,但只有两个人。
一个年轻人在玩手机,看到沙瑞金进来,赶紧把手机藏起来。
另一个中年人,正伏在案头,认真地写着什么。
沙瑞金的目光,落在这个中年人身上。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头发有些乱,但眼神很专注。
他的办公桌,是整个办公室最整齐的。
文件分类摆放,卷宗码放整齐,法律书籍排列有序。
案头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沙瑞金走过去,看了一眼笔记本上的内容。
是案件分析,条理清晰,逻辑严谨,法条引用准确。
“这是谁?”沙瑞金问季昌明。
季昌明看了一眼,说:“这是侯亮平,三处的副处长。”
侯亮平?
沙瑞金心中一动。
这就是他今天要找的人。
“侯亮平同志,”沙瑞金开口,“在忙什么?”
侯亮平抬起头,看到沙瑞金,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来。
“沙省长好,我在整理一个案子的材料。”
他的声音很平静,不卑不亢。
“什么案子?”沙瑞金问。
“一个职务犯罪案子,比较复杂,涉及的法律问题比较多。”侯亮平说。
“能给我看看吗?”沙瑞金问。
侯亮平犹豫了一下,看向季昌明。
季昌明赶紧说:“沙省长要看,你就给沙省长看看。”
“好。”侯亮平从案头拿起一份卷宗,递给沙瑞金。
沙瑞金接过卷宗,翻开看了几页。
卷宗整理得很规范,证据链完整,法律适用准确。
更重要的是,这个案子涉及一个处级干部,按照汉东的惯例,这种案子通常会被“压下来”,或者踢皮球,拖着,只要起诉者不继续告,就不处理。
但侯亮平没有。
他严格按照法律程序,该查的查,该办的办,将证据和程序都处理的井井有条。
“这个案子,办得很好。”沙瑞金合上卷宗,看着侯亮平,“但据我所知,这种案子在汉东,通常不会这么办。”
侯亮平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该办的案子,就要办。”
“说得好。”沙瑞金点点头,“但你不怕得罪人吗?”
“怕。”侯亮平说,“但怕也得办。这是我的职责。”
沙瑞金看着侯亮平,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这就是他想要的人。
有原则,有担当,不怕得罪人。
“侯亮平同志,”沙瑞金缓缓说道,“我听说你在汉东,有个外号,叫‘撞钟上梁’?”
侯亮平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是,大家是这么叫的。”
“为什么?”沙瑞金问。
“因为……”侯亮平苦笑,“因为我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不争不抢,不声不响,就像撞钟一样。至于‘上梁’……是因为我妻子是梁璐,梁群峰的女儿,是个大小姐,我每天都得巴结伺候她,别人笑我怕老婆。”
他说得很坦然,没有任何掩饰。
沙瑞金点点头。
“但我看你,不像是个‘撞钟’的人。”沙瑞金说,“你的案头很整齐,卷宗很严谨,法条很扎实。这不像是一个混日子的人该有的样子。”
侯亮平没有说话。
“侯亮平同志,”沙瑞金继续说,“你和外面传言的,不一样。”
沙瑞金笑着说:“我想和你好好聊聊。”
侯亮平抬起头,看着沙瑞金。
这位新任省长的眼中,有一种真诚的期待。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天接下来的谈话话,很可能关乎到他的仕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