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八点,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深陷在阴影里。
他的手指正轻轻敲击着一份文件——那是田国富送来的《关于蔡成功审讯程序的初步核查报告》。
田国富站在桌前,垂着手,额头微微冒汗。
“蔡成功的口供,”沙瑞金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祁同伟一个人拿的。从抓捕到审讯,全程没有省纪委、检察院的人在场。他说蔡成功交代了欧阳菁200万,但谁能证明——蔡成功不是在祁同伟的授意下做的伪证?”
田国富喉结滚动了一下:“沙书记的意思是……口供的效力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沙瑞金纠正.
“是程序瑕疵。审讯地点在军区医院,非法定的审讯场所。审讯人是祁同伟本人,军区的政法委书记,既不是纪委人员,也不是检察官。这样的口供,拿到法庭上能不能作为证据,还是个问题。”
他放下文件,抬头看着田国富:
“侯亮平那边,是不是已经根据这份口供立了欧阳菁的案子?”
“是,”田国富点头,“昨天立的案。立案依据就是蔡成功的口供。”
“那正好。”沙瑞金冷笑,“我不管侯亮平立没立案。我就问你——纪委能不能以‘审讯场所和主体程序不当’为由,要求重新审查蔡成功的全部口供?”
田国富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要推翻口供的内容,而是要质疑口供的合法性。只要质疑成立,侯亮平的立案就失去了核心证据支撑,欧阳菁案就会停滞甚至撤销。
而一旦欧阳菁案没了,祁同伟的这张牌,就废了一半。
“可以,”田国富说,声音里多了几分底气,“程序确实有瑕疵。军区医院不是法定审讯场所,祁同伟本人也不是法定的办案人员。纪委完全有理由要求重新取证。”
“那就动手。”沙瑞金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个字.
“立刻发文给军区医院,要求将蔡成功移交纪委重新审讯。理由写清楚——‘程序不当,需重新取证’。”
田国富眼神一亮,还是沙瑞金高明啊。
“是。”田国富接过文件,转身要走。
“等等。”沙瑞金叫住他。
“发文之前,先跟省人大的张主任打个招呼。他是司法监督委员会主任,对这种程序问题最敏感。只要他点头,祁同伟想硬抗都难。”
田国富眼睛又一亮:“我马上去办。”
门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招,叫釜底抽薪。
你祁同伟不是要打程序牌吗?
好,我跟你打程序。
看谁的程序,更合法。
周六上午九点,军区办公室。
程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政委,”他把文件放在祁同伟桌上。
“纪委发文了。要求将蔡成功从军区医院移交出来,理由是‘审讯场所和主体主体程序不当’,需要重新取证。”
祁同伟拿起文件,快速扫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全是冷意。
“他急了。”祁同伟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沙瑞金急了。”
程度一愣:“政委,这份文件有程序依据。如果硬抗,我们理亏。”
“我知道。”祁同伟站起来,走到窗前,“我没打算硬抗。把蔡成功移交给纪委。”
程度又是一愣:“真交?”
“交。”祁同伟转过身,看着程度,“但是交之前,你去做三件事。”
他走回桌前,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下:
“第一,蔡成功口供的全程录音录像,拷贝三份。
一份送省司法监督委员会备案,
一份送反贪局侯亮平,
一份我们自己留着。
要确保每一份都完整、清晰、未经剪辑。”
“第二,”他继续写,
“让军区医院保卫科出具一份正式报告——蔡成功在军区医院期间的全部医疗记录、探视记录、通信记录,一份不少地附上。
报告要详细到每一餐吃什么药、每一个探视者的身份、每一次通话的时间和对象。”
“第三,”祁同伟放下笔,看着程度,“通知侯亮平,让他以反贪局大案一处的名义,向纪委发函——内容就写:
‘欧阳菁案已正式立案,蔡成功系该案核心证人。移交纪委不影响检察院调阅口供材料的权利,且军方同意将蔡成功移交省检察院大案一处’。这封函,让他当天就发。”
程度听完,眼睛亮了。
“政委,”他说,“这等于让侯亮平跟纪委打擂台。”
“就是要让他打。”祁同伟笑道。
“侯亮平已经立了欧阳菁的案子,他要升官,这个案子就必须办到底。他不会让纪委把蔡成功拿走——拿走了,他的案子就断了。”
他顿了顿:
“而且,侯亮平发函,用的是检察院的职权。沙瑞金要对付的是我,不是检察院。他不敢公然打压检察院的法定职权,否则就是跟整个政法系统作对。”
程度彻底明白了。
这一招,叫借力打力。
你沙瑞金不是要打程序牌吗?
好,我用检察院的程序,来挡你的程序。
看谁的程序,更硬。
周六上午十点半,反贪局办公室。
侯亮平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程度刚刚送来的一个U盘——里面是蔡成功口供的全程录音录像,还有军区医院的报告。
中间,是纪委发来的“移交蔡成功”的红头文件。
右边,是祁同伟让程度带来的那句话——“军方同意将蔡成功移交省检察院大案一处”。
陆亦可站在他旁边,脸色凝重。
“侯处,”她指着纪委的文件,“他们要拿走蔡成功。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咱们的案子可能要断。”
侯亮平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三样东西,看了很久。
蔡成功的口供,是立欧阳菁案的核心依据。
如果纪委重新审讯,翻了口供,欧阳菁案怎么办?
是不是就废了?
更重要的是,这个案子,关系到他的前途。
而重申欧阳菁案,是他再晋升一个位置的关键。
不能让案子断。
自己如果想从中获利,捞到晋升的政治资本,肯定要办个大案,抓个大官。
李达康,就是很好的选择!
侯亮平眼神炽热,仿佛看到自己升官就在眼前,怎么能错过呢?
至于纪委那边,老子升官最重要,管你是机场明还是田国富呢。
而且李达康这颗雷,迟早会爆。
晚爆早爆不重要。
重要的是爆在自己手里,这样自己才能升官。
此时的侯亮平,满脑子都是晋升,至于其他人,都不过是工具而已。
他抬起头,看像陆亦可,说道:“蔡成功不能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