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学习同志停职期间，”沙瑞金开口，“京州市政法委的工作不能停。我提议，由孙连城同志代理政法委书记，主持全面工作。”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然后，高育良笑了。
那笑声很冷，像冰碴子。
“沙书记，”他缓缓开口，“孙连城？就是那个带着李达康看星星的孙连城？一个副市长，能镇得住政法系统？”
祁同伟也开口，语气里满是讥讽：
“沙书记口口声声说易学习懒政怠政，然后找了个孙连城？他是会办案，还是会抓人？还是说，他会看星星看案卷？”
其他常委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质疑，已经说明了一切。
沙瑞金等他们说完，才缓缓开口：
“孙连城是没办过案，也没抓过人。但他当区长期间，管过的工地没出过一次安全事故。他当信访局局长三个月，信访件办结率提升了27个百分点。”
他顿了顿，看着高育良：
“我要的，不是会办案的人。我要的，是会管时间的人。”
这话，像一颗炸弹，炸得所有人哑口无言。
同一时间，市政大楼楼顶。
孙连城正趴在天文望远镜前，调整着焦距。
望远镜里，木星的条纹清晰可见，四颗卫星像珍珠一样排列在两侧。
他看得入神，连秘书急匆匆跑上楼的声音都没听见。
“孙局！孙局长！”
秘书气喘吁吁地冲过来，“省委……省委来电话！让您立刻去开会！”
孙连城头也不回：“开什么会？”
“常、常委会扩大会！”秘书急得跺脚，“沙书记提名您代理政法委书记！”
孙连城的手，停在了调焦旋钮上。
他缓缓直起身，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知道了。”他说，“我下去。”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政法委书记？
代理？
孙连城一边下楼，一边飞快地盘算。
沙瑞金和祁同伟高育良斗得如火如荼，现在让他上位，岂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沙瑞金用他，是因为他“会管时间”，是因为他“能提效率”。但一旦用完了呢？
高育良和祁同伟那边，更不好惹。易学习是他们的老部下，他孙连城上去，等于打了他们的脸。
两边都不好惹。
两边都不能得罪。
那就，
都不站队。
孙连城打定主意。
反正这个代理书记，也就是过渡。混几个月，等风头过了，该退退，该调调。
他今年五十二了，再干几年就退休。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平平安安混到退休，就是胜利。
想到这里，孙连城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有审视，有质疑，有嘲讽，也有，期待。
孙连城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沙瑞金，缓缓开口：
“沙书记，我服从组织安排。”
语气平静，眼神清澈。
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周五上午十点，省委常委会。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沙瑞金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份红头文件，标题刺眼得让所有人不敢直视——
《关于在全省关键岗位实施临时冻结令的通知》
“同志们，”沙瑞金开口，声音像冰冷的铁，“政法系统的改革，大家看到了，阻力重重。为什么？因为懒政的土壤太厚，惰政的根基太深！”
他拿起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所以，我决定——从今天起，在全省政法、税务、工商、招商等系统，实施关键岗位临时冻结令。73名处级以上干部的任免调动，全部暂停。同时，成立‘效能督察组’，由我直接领导，接管所有人事审批权。”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沙瑞金要用最极端的方式，强行推动他的改革。
“沙书记，”高育良缓缓开口，声音里压着怒火，“你把干部任免冻结，工作谁来干？项目谁来推？经济还要不要发展？”
“发展？”沙瑞金冷笑，“育良同志，我们现在谈的是改革！是铲除懒政！经济要发展，但首先要刮骨疗毒！”
“刮骨疗毒？”高育良站起来，“你这是要把整个汉东的骨头都拆了！”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火花四溅。
祁同伟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但他的手机，在桌下震动了三次。
第三次震动时，他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
祁同伟看了一会，他的的手，猛地握紧了手机。
散会后，祁同伟第一时间赶回公安厅。
经侦支队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三个骨干——老陈、大刘、小王——眼睛通红，显然已经熬了不止一个通宵。
“祁政委，”老陈把一沓文件推过来，“这是瑞士银行的冻结函，这是国际刑警组织的协查请求，这是最高检的批复——全齐了，就差省厅的签字。”
他指着最后一份文件：
祁同伟拿起文件，一页一页翻看。
案件涉及一家跨国贸易公司，通过地下钱庄洗钱超过二十亿。
主犯已经锁定，资金流向已经摸清，只要冻结令一下，就能人赃并获。
但现在，卡在了最后一步。
“嫌疑人那边什么情况？”祁同伟问。
“已经察觉了。”大刘声音嘶哑，“我们监控到，他在三个小时内转移了五千万到开曼群岛的账户。如果再不下冻结令，剩下的钱……全得跑。”
祁同伟盯着那份需要签字的文件，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却落不下去。
因为他知道——这个字签了，就是违反冻结令。
沙瑞金正愁找不到他的把柄。
但不签，二十亿就没了，主犯就跑了。
“祁政委，”小王低声说，“要不……我们走特殊通道？绕过省厅，直接报公安部？”
“来不及了。”祁同伟摇头，“公安部批下来，至少要三天。三天后，钱早到公海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声。
祁同伟当机立断，让程度签字。
冻结令实施第一周，汉东省表面平静。
第二周，暗流开始涌动。
第三周，多米诺骨牌倒了。
第一张牌：京州市高新区。
三家外资企业——一家德国精密仪器厂，一家日本电子公司，一家美国生物科技公司——同时宣布撤资。
原因都一样：环评审批无人签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