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调研后发现，汉东省经济数据在中央财经委内部引发震动。
他决定在离任报告提交前，召集沙瑞金、田国富、高育良、祁同伟进行最后一次“非正式沟通”。
地点选在省委东湖宾馆。
东湖宾馆小会议室内。
窗外是烟波浩渺的湖面，室内却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赵建国坐在长方形会议桌的一端，面前摊着三份装订整齐的文件。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灰色夹克，而是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显得格外正式而凝重。
沙瑞金、田国富坐在他左手边，高育良、祁同伟坐在右手边。
此刻却因为中央巡视组长的召集，不得不坐在同一张桌前。
“各位，”赵建国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巡视组在汉东工作已近一月。该看的数据看了，该听的汇报听了，该谈的干部也谈了。”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
“今天请四位来，不是要追责，也不是要定论。在巡视组离任报告提交中央前，我想再做最后一次沟通，只谈一件事：修复。”
“汉东的班子还要运转，经济还要回暖，老百姓的日子还要过下去。”赵建国将面前的三份文件依次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我初步拟定的三份修复建议草案，涉及干部解冻梯度安排、外资安抚专项方案、司法系统应急通道设置。大家看看，提提意见。”
文件很薄，但内容很重。
沙瑞金没有动。
田国富看了一眼沙瑞金，也没动。
高育良拿起一份，快速翻阅。
祁同伟则拿起了另一份，看得很仔细。
“赵组长，”沙瑞金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得像冻土，“您的苦心我理解。但有些原则问题，我必须说清楚。”
他将赵建国推过来的文件，又轻轻推了回去。
“汉东问题的根源，不是政策执行出了偏差，而是懒政成风、惰政积弊！”沙瑞金的声音陡然提高。
“干部冻结令，是手段，不是目的。目的是什么？是刮骨疗毒！是清除腐败土壤，是清楚那些占着位置不干事、甚至坏事的人！”
他看向高育良，目光如刀：
“如果因为怕疼，就放弃手术，那毒瘤只会越长越大，最终要了汉东的命！”
田国富立刻接话，语气同样凌厉：
“赵组长，我们最新统计数据显示，即便在冻结令执行期间，仍有部分干部阳奉阴违，暗地里抵制反腐！解冻后反弹缓慢，恰恰说明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把这些顽瘴痼疾彻底清除，汉东就没有未来！”
两人的矛头，直指高育良分管的政法系统。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降到冰点。
就在高育良准备反驳时，祁同伟罕见地主动开口了。
“沙书记，田书记，”他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经过精确计算。
“我完全理解反腐需要决心，也需要魄力。公安厅作为政法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坚决拥护省委整顿吏治的决策部署。”
他话锋一转：
“但是，作为具体执行部门，我们更关注的是反腐效果和代价的平衡。”
他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数据报告：
“经侦支队最新统计，因关键岗位冻结，三起涉及跨境资金超过五十亿的洗钱案调查被迫中断，关键证据链断裂。国土厅那边，因为审批权限冻结，连退伍军人安置用地项目都卡了两个月，那些为国流血的战士，还在等着安家。”
祁同伟抬起头，目光坦荡：
“严格整顿不能以系统瘫痪、民生停滞为代价。我建议，是否可以采取更精细化的方式？比如分领域、分批次逐步解冻，同时保留重大案件、民生项目的应急审批通道？既达到整顿目的，又不影响正常运转。”
高育良立刻抓住时机补充：
“我赞同同伟同志的意见。政法系统可以试点建立‘红黄绿’三色预警清单，‘红色’问题干部继续深查，‘黄色’观察干部限制权限但保留基本职能，‘绿色’骨干干部尽快解冻恢复工作。同时，对积压案件分类处置，紧急优先。”
他看向沙瑞金，语气诚恳却寸步不让：
“沙书记，反腐要讲策略，更要讲实效。完全冻结就像把病人全身麻醉再做手术，病灶也许能切，但人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策略？实效？”沙瑞金严肃开口“育良同志，你这是在为惰政辩护！分批次解冻？那和没反腐有什么区别？那些问题干部正好可以趁着‘分批’的时间差，串供、销赃、转移资产！”
“沙书记，”高育良寸步不让，“如果反腐的结果是整个系统停摆、经济崩盘、民怨沸腾，那这样的反腐意义何在？中央巡视组在这里，赵组长也看到了汉东的现状，这是我们要的结果吗？”
“现状不好，恰恰说明反腐不彻底！”沙瑞金拍案而起，“如果因为遇到阻力就退缩，那还不如不改！”
田国富也站起来：“高书记，政法系统积弊最深，阻力最大，这是事实！如果连政法系统都改不动，其他系统怎么改？”
“改要讲究方法，”高育良也站了起来。
“方法就是严格执行！”沙瑞金打断他。
会议室内，两位省委主要领导针锋相对，谁也不肯退让。田国富站在沙瑞金身后，神情激动。祁同伟则依然坐着，面色沉静，但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
赵建国静静地坐着。
一语不发。
就在沙瑞金准备再次开口时，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像子弹一样射入会议室。
所有人同时转头。
门被猛地推开，省委副秘书长脸色惨白地冲进来，甚至顾不上礼节：“沙书记！各位领导！出大事了！”
“慌什么！”沙瑞金厉声呵斥，“说清楚！”
“大风厂！大风厂又出事了！”副秘书长声音都在发抖，“工人聚集抗议，说三个月工资没发，厂子要破产清算！山水集团的人也在现场，要强行接管设备！两边对峙，人数已经超过三百，还在增加！现场……现场已经有人动手了！”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