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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沙瑞金能听到背景音里电视的声音,是京剧,正在唱《空城计》。

“还好。”岳父说,“你呢?”

“我也还好。”沙瑞金顿了顿,“爸,过两天我想去京城看看您和妈。有些工作上的事,想当面跟您聊聊。”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更长,可能有五秒钟。

沙瑞金握着手机的手心开始出汗。

他想象着岳父此刻的表情——是失望?

是愤怒?还是……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来吧。”最终,岳父只说了这两个字。

然后电话就挂了。

忙音在听筒里响起,沙瑞金握着手机,很久都没有放下。

他知道,岳父的“来吧”两个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老人已经知道了汉东发生的一切,意味着老人愿意见他,愿意听他说,也意味着……

老人可能已经做了某种安排。

他长舒了一口气

但他不确定,这种安排对他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沙瑞金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嘀嗒,嘀嗒,像心跳,又像倒计时。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去见岳父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还年轻,刚和妻子谈恋爱,第一次登门,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岳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

见他进来,摘下眼镜,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然后说:“坐。”

就一个字,但那种威严,那种气场,让他至今难忘。

后来,他和妻子结婚了,岳父对他的态度也渐渐温和。

但那种威严,那种气场,从来没有消失过。

每次见到岳父,他都感觉自己像个小学生,坐在老师面前,准备接受提问。

现在,一年没见,他又要去了。

带着满身的疲惫,满心的困惑,满脑子的疑问。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沙瑞金睁开眼,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晚上七点。

他站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外套,穿好,系上领带。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然后他走出办公室。

白处长还在外面等着,见他出来,立刻站起身:“书记……”

“机票订好了吗?”沙瑞金问。

“订好了。明天早上七点半的航班,头等舱。”

“好。”沙瑞金点点头,“送我回家。”

“是。”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沙瑞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街景。

华灯初上,霓虹闪烁,这座城市的夜生活刚刚开始。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三天后,他就要离开这里。

也许是暂时,也许是永远。

但是,他沙瑞金不甘心,还是想要再亲自跑一趟京城!

“书记,”白处长从前座回过头,“祁同伟那边……今天下午,他去了一趟省军区,见了黄帅。”

“说了什么?”

“不知道。会议室是保密的,我们的人进不去。”

沙瑞金点点头,没再问。

他知道,祁同伟现在一定在加紧布局——趁着沙瑞金调走、田国富被查的窗口期,迅速巩固自己的势力,为下一步的动作做准备。

而他,已经无力阻止了。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

沙瑞金下车前,对白处长说:“这几天,你多留心。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明白。”

目送车子离开,沙瑞金转身走进小区。

他住的是省委家属院,一栋独栋小楼,三层高,带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种了几棵桂花树,现在正是花期,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甜香。

妻子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见他回来,妻子站起身:“吃饭了吗?”

“吃过了。”沙瑞金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你吃了吗?”

“吃了。”妻子看着他,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沙瑞金在沙发上坐下。

“瑞金,”妻子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你……真的要去京城?”

“嗯。”

“去了以后,还回来吗?”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一定。”

妻子的眼眶红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别哭。”沙瑞金拍拍她的手,“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下一步?”妻子看着他,“你还有下一步吗?”

沙瑞金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知道的是,这次去京城,见岳父,不是去求助,不是去求情,而是去……看看有咩用转机。

岳父在电话里只说了“来吧”两个字,但他听出了背后的意思——来接受安排,来接受现实,来接受……可能是最后的结果。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沙瑞金提着一个小行李箱,在妻子的陪同下走出家门。

院子里,那几棵桂花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曳,香气比昨晚更浓了。

沙瑞金停下脚步,看了它们一眼,然后转身,走向等在门口的车。

然后毅然决然的踏上京城之行。

车子驶出小区,驶向机场。

路上,沙瑞金接到白处长的电话:“书记,祁同伟今天一早就去了省委,见了几个常委。看起来像是在……拉票。”

“知道了。”沙瑞金说,“继续盯着。”

“是。”

挂断电话,沙瑞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祁同伟现在一定很忙——忙着巩固权力,忙着拉拢人心,忙着为下一步上位做准备。

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这种感觉,很憋屈,很不甘。

但他知道,这就是现实。

成王败寇,官场从来都是这么残酷。

机场到了。

沙瑞金下车,接过行李箱,对司机说:“回去吧。”

“书记,一路平安。”

“嗯。”

目送车子离开,沙瑞金转身走进航站楼。

办完登机手续,过安检,来到贵宾休息室。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杯咖啡,慢慢喝着。

窗外的停机坪上,飞机起起落落,像一只只巨大的铁鸟,载着人们的希望,飞向远方。

沙瑞金看着它们,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坐飞机时的情景。